西陵渡的渔网在霜降夜挂满冰棱。
姜禾跪在结冰的船头,看着掌心冻僵的鱼苗渗出淡金血丝——这是文鳐鱼洄游的征兆,本该欢喜的时刻,村中却响起丧钟。阿爹的尸首从冰窟捞起时,胸口赫然是五道鸟爪状伤痕,与《西山经》残卷记载的"文鳐护主"印记如出一辙。
"妖女招灾!"族老将鱼叉掷向姜禾,"自从你出生,西陵渡再未捕到过文鳐鱼!"
姜禾翻身坠入冰窟。寒流裹挟着她沉向深渊,腰间鱼篓突然泛起青光——那是阿爹临终前塞给她的青铜鳞片,此刻竟化作鱼形虚影,在冰水中凝成真正的文鳐鱼:鱼身覆满青玉般的鳞甲,背鳍如展开的鹤翼,尾鳍摆动间冰层尽碎。
"小渔娘,"文鳐鱼口吐苍老男声,"你爹用命换了我的翼。"
海神庙的梁柱爬满盐霜,神像手中《西海志》缺失了最关键的三页。
姜禾摩挲着文鳐鱼翼膜,看它化作青衣老者翻阅古籍。这自称守护西海千年的神鱼,每片鳞甲都刻着潮汐秘文,右翼却残留着箭簇状的疤痕。
"三百年前西陵人建庙供奉,求我保渔获丰饶。"文鳐鱼尾鳍轻拍,地面浮现星图,"他们却不知,丰收需以恶念为祭。"
姜禾腕间突然灼痛。当文鳐鱼触碰她掌心血丝时,幻象涌现:阿爹在暴风雨夜割破手掌,将血涂满青铜鳞片,而冰层下游弋的正是重伤的文鳐鱼。
庙门突然炸裂。郡守亲卫持弩闯入,箭头泛着腥臭的鱼油:"果然如术士所言,这妖女能召文鳐!"
文鳐鱼长啸化出本体,翼膜掀起巨浪:"是当年偷我翼骨的贼子后人!"
祭海台上堆着三百筐发臭的渔获。
姜禾被铁链锁在青铜柱上,看着郡守剜取文鳐鱼翼骨。每割一刀,老者发髻便多缕银丝,而西海开始浮现腐烂的鱼尸。
"你以为它是祥瑞?"郡守将翼骨按入姜禾眉心,"文鳐现世必引东海鲛人来夺,你爹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才..."
记忆随剧痛复苏:二十年前文鳐鱼为救难产的渔妇,自断翼骨镇住海啸。阿爹为报恩成为守鳞人,却被贪婪者剜心取鳞。
姜禾突然咬破舌尖,血溅青铜柱:"以守鳞人之血为祭..."她扯断颈间鱼骨链,"文鳐,收走你的慈悲!"
文鳐鱼悲鸣震碎祭台。翼骨重归本体的刹那,姜禾看见阿爹残魂附在鱼鳍上:"禾儿,祥瑞本无错,错在人心贪。"
新修的《西海志》补全了缺失篇目:
"文鳐鱼,翼骨可平海啸,逆鳞能唤丰穰。然取鳞者必遭海噬,夺翼者当受天谴。"
渔人们说自那场海祭后,常见青衣老者携少女踏浪而行。遇有商船强征渔税,便有文鳐虚影掠过甲板,舵手总能听见少女清喝:
"西海之丰穰,在勤不在祈!"
而姜禾腕间多了道鱼形疤痕,每至月圆便隐隐作痛。文鳐鱼总在此时化出本体,载她冲上浪尖:"疼就喊出来,反正东海够大,容得下小渔娘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