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劫

钦天监的青铜浑天仪裂开第七道焦痕时，巫阳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她跪在观星台龟裂的玉砖上，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凝成火鸟形状——这是《西山经》记载的毕方凶兆，意味着大胤王朝将迎来第七场天火。

"请圣女剜心镇火！"监正挥动桃击木剑，十二尊青铜鹤灯应声燃起青焰。

巫阳突然暴起扼住监正咽喉，腕间赤纹如活蛇游走："三年前你们用我师父祭天，可止住半寸火苗？"她扯开监正衣襟，露出心口焦黑的鸟爪印——正是毕方烙在纵火者身上的"赤羽咒"。

观星台轰然震动。巫阳跌落时撞碎琉璃瓦，瞥见夜空异象：紫微垣被火羽割裂，星子坠如流火。她本能地接住颗火星，那光点竟在掌心凝成毕方真形，独足金喙，青瞳燃焰。

"小巫女，"毕方口吐人言，声如熔岩迸裂，"你的血里有故人味道。"

琅琊阁的地砖下压着三百张焦尸人皮。

巫阳摩挲着《山海经》残卷，看毕方栖在青铜灯树上梳理焰羽。这神鸟化作少年模样，赤发如瀑，左袖空荡——正是独足的伪装。

"永初七年，胤太祖剜我左足铸天子剑。"毕方撩开发丝，颈间锁链灼痕狰狞，"他们用我的骨血施云布雨，却将灾祸推给毕方现世。"

巫阳腕间赤纹突如烙铁。毕方咬破指尖点在她眉心，前世记忆汹涌：她是镇守南禺山的巫祝，为救旱灾百姓私纵毕方，反被王室炼成锁魂钉，世世轮回为祭品。

"你替我承受千年雷劫..."毕方抚过她颈间焦痕，"这具身子早该灰飞烟灭，为何..."

阁外传来金戈声。禁军持雷火弩破门而入，监正狞笑："果然招来了灾星！放箭！"

巫阳旋身挡在毕方身前，箭矢穿透胸膛却溅出金血——她的骨早已被炼成镇魂钉，所谓剜心祭天，实为用巫血加固王室对毕方的禁锢。

祭天台的青铜柱缠满焦尸。

巫阳被铁链悬在毕方真身之上，看监正剜取神鸟心尖火。每取一簇，毕方羽翼便黯一分，而她腕间赤纹如毒藤疯长，蚕食所剩无几的巫骨。

"你以为他是救世主？"监正将火种按入巫阳眉心，"千年前他为你焚尽三州，如今照样会..."

"住口！"毕方暴喝，独足震裂祭台。巫阳在烈焰中看清真相：当年大旱非天灾，是王室为夺毕方骨血焚林截流；她为赎罪自请镇魂，却成困住毕方的枷锁。

巫阳突然咬断舌尖，血溅青铜柱："以我魂飞魄散为契..."她扯出心口镇魂钉，"毕方，焚尽这腌臜人间！"

新修的《山诲经》多了篇《毕方赋》。

史官记载：永和三年天火降世，焚尽奸佞，唯留焦土生赤莲。流民们说，曾见赤发少年与巫女踏火巡疆，所过之处贪官暴毙，枯井涌泉。

巫阳摩挲着新生赤莲，看毕方在溪畔烤鱼。他左足新生的白骨还沾着血，却固执地要学凡人烹饪。

"镇魂钉已毁，"她戳破焦黑的鱼腹，"为何不归南禺山？"

毕方将烤糊的鱼扔进火堆："千年前你说'人间值得'..."他化出独足真身，"本座倒要看看，值在何处。"

暮色中，少年背起虚弱的巫祝："抓紧，带你看场毕方燎天的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