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阁的琉璃瓦在月圆夜泛起五彩光晕。
云鸾蜷缩在藏书阁角落,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凝成翎羽形状。这是她及笄后第七次发作,每次月满时浑身骨骼便如被利喙啄食,唯有剜心取血才能缓解——正如《西山经》所载:"鸾鸟现,五色瘴,食其心者得祥瑞。"
"殿下,该饮药了。"侍女捧着青玉碗靠近,碗中浮着片焦黑鸟羽。
云鸾突然暴起扼住侍女咽喉,眼中泛起青金色异光:"你们在药里掺了鸾骨粉?"腕间胎记灼痛,她看见骇人幻象:父王寝殿暗格里,堆满历代暴毙公主的颅骨,每具天灵盖都刻着鸾鸟图腾。
琉璃瓦突然炸裂。黑衣刺客破顶而入,刀锋直指她心口:"请公主赴死,佑我大胤!"
云鸾袖中飞出五色丝绦,却在触及刺客时化作灰烬——此人眉心嵌着半枚青铜铃,与母妃临终前塞给她的残铃如出一辙。
"你是母族暗卫?"她闪身避过刀锋,"当年追杀我们母女的..."
刺客突然口吐黑血,胸腹钻出只青羽雏鸟:"公主快逃!陛下要用您祭天求雨!"
太庙地宫的青铜柱上锁着十二具鸾尸。
萧岐抚过斑驳的《山诲图》,指尖在鸾鸟篇章停留。画中神禽颈间青铜铃与他手中残铃共鸣,震得腕间锁链寸断——这暗卫身份是假,他实为前朝巫族遗孤,世代守护鸾鸟血脉。
"少祭司!"心腹跪呈密报,"云鸾公主逃往凤鸣山,沿途草木尽化五色。"
萧岐捏碎传信纸鸢。他怎会不知皇帝阴谋?十年前巫族因守护鸾鸟被屠,唯他靠假死逃生,如今那昏君竟连亲女都不放过。
凤鸣山巅,云鸾跪在焦骨堆前颤抖。这些被雷火灼烧的尸骸皆有五彩指骨,与她发作时的症状如出一辙。岩壁突然浮现血字:"青鸾泣血,五色瘴起,王室女代代囚鸾..."
"她们是你的先祖。"萧岐踏月而来,残铃与云鸾怀中半枚合二为一,"三百年前胤太祖囚禁鸾鸟,逼其与王族通婚,诞下血脉即为药人。"
云鸾腕间胎记突然灼亮,记忆如潮水涌来:母妃被灌下鸾血那夜,腹中胎儿早成祭品。所谓公主身份,不过是方便取血的囚徒代号。
"为何救我?"她捏碎合体青铜铃,"你们巫族不也想要鸾心?"
萧岐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是鸾鸟衔铃纹:"巫族不是屠夫,"他引天雷劈碎山巅禁制,"是曾被鸾鸟择主的...守铃人。"
祭天台上青铜鼎爬满青苔。
云鸾被铁链悬在鸾尸骨架上,看着父皇剜取萧岐心头血。每取一滴,鼎中便多道彩光,而萧岐白发渐染霜色,巫族图腾自颈间消退。
"你以为他真心救你?"皇帝将血喂入云鸾口中,"巫族历代祭司皆饮鸾血长生,这叛徒接近你,不过是想独吞..."
"陛下错了。"萧岐突然挣断锁链,心口纹路化作青鸾虚影,"我饮的是自己的心头血。"他掀开袖口,腕间密布取血刀痕,"三百年来,巫族男子皆以身为皿,替鸾鸟血脉承伤。"
云鸾浑身剧震。每月剜心之痛原是萧岐代受,那些送入深宫的"药引",实为镇压她体内鸾毒的解药。
暴雨骤至,青铜鼎中飞出万千青羽。萧岐在雷光中化作鸾鸟本体,尾羽却缠满锁链:"快走!我撑不住..."
云鸾突然咬破舌尖,将血涂满祭台:"《西山经》说食鸾心者得祥瑞,"她握住萧岐的利喙刺入胸膛,"却没写若鸾鸟自愿献心..."
新刻的《山诲图》多了篇《青鸾引》。
史官记载:永和三年大旱,云鸾公主以身祭天,甘霖降世。而京郊猎户传言,说夜半常见青鸾绕月而飞,其鸣如诉,尾羽系着半枚青铜铃。
太庙废墟深处,萧岐摩挲着石壁新痕。那日云鸾将鸾心渡入他体内,自己化作漫天五色瘴。如今他每取一滴血,腕间便多道枷锁——这是她留的诅咒,要他与山河同寿,看尽人间疾苦。
"殿下太狠。"他对着虚空轻笑,"明知我最怕孤独..."
清风拂过残铃,送来少女呓语:"笨祭司,抬头看看。"
月轮中浮着抹青影,五色尾羽掠过他白发,铃音清脆如初遇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