驺虞劫

玉京观的青铜钟在子夜自鸣三声，震落檐角积霜。

昭阳公主抚过冰裂的琉璃盏，看着盏中血酒泛起虎纹涟漪。这是她第七次梦见那只白虎——雪色皮毛缀黑纹，金瞳如月，每次想要触碰，总被父皇临终前的惨叫惊醒。

"殿下，西郊猎场有异动。"暗卫跪呈染血鳞片，"禁军发现白虎踪迹，蹄印所过处...草木重生。"

昭阳腕间玉镯骤冷。三日前钦天监预言"仁兽现，国祚兴"，她便知那些藩王要借驺虞祥瑞之兆逼宫。此刻猎场密报中夹着半片黑纹虎毛，与《山海经》所载驺虞特征分毫不差。

"备马。"她扯断象征储君身份的赤绶，"本宫要亲自验这祥瑞。"

密林深处，白虎正为受伤幼鹿舔舐伤口。昭阳搭箭的手忽地颤抖——那虎额间竟生着与父皇遗诏上相同的仁兽纹，金瞳望来时，她袖中虎符突然发烫，浮现出被篡改的继位诏书。

太庙地宫藏着一百零八尊青铜虎符。

白羿擦拭着箭簇上的黑纹虎毛，耳畔尽是昭阳白日的质问："为何驺虞现世三日，各地暴毙七位藩王？"他苦笑着展开《海内北经》残卷，帛书上的驺虞图渗出金血——这仁兽哪是什么祥瑞，分明是吞噬恶念的凶煞。

"世子还在看这些虚妄之书？"宁王踹门而入，手中拎着奄奄一息的白虎幼崽，"明日昭阳验兽，若见驺虞伤重..."

地砖突然震动。白羿腕间浮现黑纹，竟与幼虎伤痕呼应。他想起十岁那年误入太庙密室，见父皇剜取白虎骨血炼制长生丹，而本该继承驺虞血脉的自己，自此再未生长。

子时三刻，昭阳在地宫截获密信。信上字迹与她如出一辙："驺虞噬主，当诛。"而信纸背面，赫然是她亲手刺在白虎颈间的箭伤图腾。

祭天台上的青铜鼎爬满冰裂纹。

昭阳被铁链锁在驺虞雕像下，看着宁王剜取白虎心脏。每割一刀，雕像便多道血纹，而白羿跪在阶下，满头乌发正寸寸成雪。

"你以为他是仁兽？"宁王将虎心血灌入昭阳口中，"这孽畜靠吸食皇族恶念存活，你父皇为保江山，早把驺虞血脉换给质子..."

记忆随血腥翻涌：十岁生辰夜，白羿被绑上祭坛。白虎哀鸣中，少年脊骨被刻入驺虞纹，从此成为镇国凶器。

白羿突然暴起，黑纹化作虎爪撕裂锁链："山河无恙时，我愿做仁兽..."他金瞳淌血，"如今豺狼当道，便让这恶骨噬尽天下奸邪！"

驺虞雕像轰然坍塌。昭阳在烟尘中看见白羿真身——雪色皮毛浸染玄纹，每道黑纹皆是皇室罪孽所化。

暴雨冲刷着琉璃瓦上的血痕。

昭阳立在太庙废墟间，手中捧着碎裂的驺虞玉雕。白羿蜷缩在残垣下，周身黑纹正蚕食最后片雪色皮毛。

"值得吗？"她轻抚虎耳，"为这样的王朝..."

白羿舔去她腕间血渍："我护的从来不是龙椅..."金瞳映出少时画面：小公主偷偷给囚笼中的白虎喂食，说"仁兽不该锁在笼中"。

黎明时分，新刻的《白泽图》送入昭阳手中。驺虞篇章添了行朱批："仁兽噬恶，其罪在我。"而京郊百姓传言，说夜半常见白虎驮着女帝巡视边疆，所过之处贪官暴毙，冤狱自解。

钦天监在观星台刻下新谶：

"黑纹噬孽骨，金瞳照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