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桃花在子夜时分渗出猩红汁液,染得月轮如血。
阿灼蜷缩在祭坛角落,看着族老将朱砂混着狐血涂满青铜柱。这是她第九次目睹“涤魂祭”,但今夜不同往日——当匕首刺入祭品心口时,本该化作白烟的狐魂竟凝成赤色凤凰,将整座祭坛烧成焦土。
“妖孽!”族老的藤杖劈头砸下,“九尾狐族千年未出火相,你这红毛丫头定是凤凰孽种!”
阿灼腕间火纹灼痛。三日前她误入禁地,在焦骨堆中拾到半片赤色凤翎,自那后便听见女子泣血般的啼鸣。此刻祭坛崩塌,地缝涌出岩浆,凝成《山海经》所载的南禺山图腾。
“剜心镇山!”
逃亡中,阿灼跌入冰窟。寒潭里封着具银发男子尸身,眉心嵌着凤凰状冰晶。追兵逼近时,尸身忽睁金瞳,指尖轻点便冻住洞窟。
“小狐狸,”男子嗓音似碎玉碰冰,“你怎会有她的涅槃火?”
琅琊阁的星盘映出九星连珠异象。
重溟翻阅焦黑的《南山经》残卷,腕间冰链叮咚作响。这自称被冰封千年的凤凰遗孤,每解开寸许绷带,洞窟便多道裂痕。
“六百年前凤族与狐族联姻,却在新婚夜血洗青丘。”他凝出冰刃割开阿灼手腕,血珠竟化作火凤掠向残卷。卷中浮现被焚毁的真相:当年九尾狐主为夺凤凰骨,在新娘酒中下蛊,致其狂性大发屠戮全族。
阿灼腕间火纹突然暴起,将重溟震飞。冰晶从他眉心脱落,露出底下赤色凤翎纹——竟与阿灼胎记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重溟拭去唇边金血,“当年剖我心口的,可是这双爪子?”
洞外忽传狐啸,十八道黑影破冰而入。领头者摘下兜帽,竟是白日主持祭祀的族老,只是此刻他身后九尾如刃,眸泛青光。
“好侄女,”族老舔舐爪尖冰晶,“把凤凰骨交出来,姑父留你全尸。”
赤泉眼的岩浆凝成血色晶柱。
阿灼被吊在祭柱上,看族老剜着重溟心口冰晶。每取一粒,他狐尾便多道金纹,而重溟银发正寸寸成灰。
“你以为他是救星?”族老将冰晶按入阿灼眉心,“当年你娘为护这凤凰孽种,亲手将你扔进洗髓池...”
记忆如岩浆灌入:三百年前的赤泉畔,九尾狐主抱着婴孩跪求凤凰。婴孩腕间火纹暴起时,狐主利爪穿透凤凰胸腔,却将冰晶塞进女儿心口。
重溟突然挣断锁链,徒手贯穿族老胸腔:“她的命,轮不到你来定!”
阿灼在血光中看见重溟后背——那里根本没有凤凰骨,唯余焦黑窟窿。六百年前剜他骨肉的,正是为保护女儿自封记忆的狐主。
“以吾凤魄为引...”重溟燃尽最后片翎羽,将阿灼推入赤泉。
焚天大火中响起凤唳狐啸。
阿灼从赤泉冲出时,九尾已化作流火。族老在烈焰中现出原形——竟是饕餮寄生在狐骨中的妖胎。
“母亲用凤凰骨封住的,从来不是天灾。”阿灼撕开心口,将冰晶碾成星尘,“而是你们这些贪噬神骨的孽障!”
重溟残魂附在最后片凤翎上,轻拭她眼角火泪:“小狐狸,你的眼睛...”
阿灼望向赤泉倒影,眸中映出九尾狐主临终画面:她将女儿托付给垂死的凤凰,以神骨为契,九尾为锁,将饕餮永镇青丘。
三月后,焦土绽出赤桃。
樵夫说月夜常见银发男子立于桃树下,腕缠半截冰链,对花轻语似与人辩经。而每有风雨,总有九尾火影掠过山巅,尾尖金铃响彻青丘。
《山诲经》补遗曰:
“九尾其血赤,涅槃为契,可通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