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咽下三更鼓》
洛阳老集钟楼的三更鼓刚敲出半声,沈昭的怀表链就被青铜地砖吞了。表盘在砖缝里炸开时,飞溅的齿轮竟拼成林秋旗袍上的螭龙纹,每个鳞片都在渗出带佛寺香灰味的血。
"沈参谋,日本人的探照灯在吃影子!"线人老曹的警告混着碎瓷声传来。沈昭回头看见这茶馆老板的檀木算盘正在融化,算珠滚落处钻出带契丹铭文的青铜蚯蚓,而老曹的右手已经变成半透明的北魏陶俑。
探照灯光柱突然扭曲成麻花状,扫过之处砖瓦翻飞。沈昭扑倒时后槽牙磕在井沿,舌尖尝到了邙山地宫七日蝉的锈味。整口宋代的八角井突然喷出萨珊王朝银币,其中一枚穿透日本哨兵的钢盔,在他眉心烙出景教十字纹。
翡翠耳坠在沈昭胸口发烫,坠面映出关东军少佐的军刀正劈向唐代安乐公主的墓志铭。他翻滚着躲过刀锋,军靴后跟碾碎的却不是青砖——是半块正在搏动的青铜心脏,血管里流淌着莫斯科地铁的柴油味。
"寅时三刻..."林秋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大马士革钢的颤音。沈昭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银币堆里分裂:穿长衫的正在用罗盘卡住青铜根系,戴防毒面具的却举起德式冲锋枪对准了民国二十一年的月亮
洛阳东周王城遗址的探方里,沈昭的工兵铲撞上了青铜根系。那东西像条冬眠苏醒的巨蟒,表面覆满西周乳钉纹与东汉云气纹交替的鳞甲,断口处涌出的黏液正溶解着探方壁上的洛阳铲凿痕。
"八嘎!支那的青铜癌..."日本关东军少佐的咒骂被根系突刺截断。沈昭看着那截扎穿将校呢大衣的青铜尖刺,发现其形制竟与长安西市出土的波斯量天尺完全相同。黏液腐蚀军服露出内衬,赫然缝着张敦煌星图残片。
探方外突然传来白马寺的晨钟。青铜根系在声波中痉挛,抖落满地铁屑。沈昭趁机抽出插在根系上的工兵铲,刃口沾着的青铜碎屑竟自发排列成甲骨文——"成周鼎震,九泉脉动"。
"沈参谋!"中央研究院的实习生举着德国产盖革计数器冲来,仪表盘上辐射值正对应《周礼》记载的九鼎方位,"西工兵营地下三十丈有青铜脉冲,波形与邙山地宫..."话音未落,少年脖颈突然爆出青铜色藤蔓,眼窝里钻出带契丹文的青铜蝉。
沈昭的勃朗宁打空弹匣时,整片探方已化作青铜森林。关东军的防毒面具被根系贯穿,滤毒罐里飘出景教十字纹灰烬。他踩着日本人的尸体跃上主根系,发现其分叉处嵌着块带铭文的青铜板——正是他三日前在汤馆报纸上临摹的纹样。
"寅时三刻,周鼎归墟。"英国传教士的牛津腔从根系深处传来。沈昭转头看见那家伙的银十字架正被青铜侵蚀,露出底下暗藏的六博棋纹——与战国韩墓出土的博弈图完全一致。
青铜森林突然开始光合作用。叶片背面渗出汞银色露珠,落地竟蚀出汉代五铢钱状的孔洞。沈昭跌入孔洞瞬间,看见下方盘踞着由青铜根系组成的九州地图,每条主脉都连接着曾出土九鼎的诸侯王陵。
洛阳老城的地下传来编钟轰鸣。沈昭在失重中摸到怀表链拴着的翡翠耳坠,坠面突然映出林秋的脸——她正站在未代周天子的车马坑里,手中握着的不是玉璋,而是日本九四式山炮的击发索。
"九鼎实为九锚。"林秋的声音裹挟着甲骨灼裂声,"武王伐纣那年,青铜根系就扎进了时间河床。"她拽动击发索时,整座车马坑的青铜軎辖开始转动,辐条间隙显露出古埃及圣书体与玛雅太阳历并存的铭文。
沈昭坠入青铜根系核心时,怀表盖内浮现出全球十二处青铜草生长点:吴哥窟的巴戎寺、土耳其哥贝克力石阵、复活节岛摩艾像...每处石雕的瞳孔都嵌着枚洛阳出土的青铜蝉。
"周王城大阵要醒了。"林秋的旗袍下摆正在青铜化,露出腿上的尉迟乙僧壁画线条,"用邙山地宫那把钥匙..."她突然被根系缠住咽喉,钥匙指的是沈昭腰间那串浸透驴血汤的考古绳。
探方外传来装甲车履带声。沈昭扯断考古绳抛向九州地图的"豫州"方位,绳结触地瞬间,整座洛阳城的历代城墙虚影同时浮现。从东周王城到金元故城,每段夯土墙基都延伸出青铜根系,在天穹交织成巨鼎形状。
鼎耳处落下血雨。沈昭接着雨滴看清了真相——所谓轮回,不过是九鼎大阵每三百年一次的脉动。青铜草是阵法触须,七日蝉是报时器,而历代执烛者皆是修补时光裂缝的活祭品。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青铜鼎时,沈昭听见邙山地宫方向传来炮火声。林秋引爆的炮弹炸开了北魏皇陵封土,飞溅的不仅仅是洛阳夯土,还有殷墟甲骨与二里头绿松石镶嵌的青铜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