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马嘉祺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听着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老旧的公寓隔音很差，他能清晰听到门内宋亚轩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刀子般剐在他心上。他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已经泛青的指痕——宋亚轩在病中都有这样大的力气，可见他有多抗拒自己的触碰

宋亚轩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什么东西摔落的闷响。马嘉祺猛地站起身，手悬在门把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宋亚轩明确表示过不想见到他，可他现在的状况...

宋亚轩妈...妈...

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唤穿透门板，像一根针猛地扎进马嘉祺的太阳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宋亚轩半靠在床头，脸色潮红得可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他双眼紧闭，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滚落。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条银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床边的小凳子翻倒在地，毛巾和水杯都摔在地上，水渍在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

马嘉祺宋亚轩！

马嘉祺冲到床边，本能地伸手想查看他的状况，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僵住了。他怕。怕再次被推开，怕看到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厌恶

宋亚轩妈妈...别走...

宋亚轩在昏沉中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像个被遗弃在雨中的孩童

宋亚轩我会...很乖...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马嘉祺所有的防线。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界限，单膝跪在床沿，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拭去宋亚轩脸上的泪水。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马嘉祺没事了...哥在这里...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马嘉祺不会...再有人丢下你了...

宋亚轩似乎听到了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马嘉祺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马嘉祺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入怀中。宋亚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高烧让他的意识模糊，本能地寻求着温暖和安慰。他的额头抵在马嘉祺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马嘉祺对不起...

马嘉祺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马嘉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怀中人难得的安宁。他能感觉到宋亚轩的心跳，急促而微弱，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马嘉祺小心翼翼地想将他放回枕头上，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仍被紧紧攥着。宋亚轩即使在昏睡中也不肯松手，指节都泛着青白。

马嘉祺轻轻叹了口气，顺势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探了探宋亚轩的额头，温度依然高得吓人。浸湿的新毛巾敷上去，很快就被蒸得温热。他一遍又一遍地更换，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雨声中，宋亚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因高烧而湿润朦胧，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马嘉祺脸上。当意识到自己正被谁抱着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马嘉祺屏住呼吸，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宋亚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默许般的姿态让马嘉祺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宋亚轩靠得更舒服些。

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马嘉祺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第一次注意到宋亚轩右眼角有一颗很淡的泪痣——这是他自己没有的。这个小小的不同让他莫名安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区分彼此的标记。

他轻轻握住宋亚轩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试图让他放松下来。那只手冰冷而僵硬，掌心还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马嘉祺用拇指轻轻摩挲那些茧子，想起那些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素描本，胃部一阵绞痛

马嘉祺等你好了...

他低声承诺，更像是对自己说

马嘉祺哥陪你画...画什么都行...

宋亚轩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向热源靠得更近了些。他的手指在马嘉祺掌心微微动了动，像是一种无言的回应。

窗外，雨停了。云层间漏下一缕月光，正好照在床沿那条银链上。两个半圆的吊坠不知何时又拼合在了一起，在月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马嘉祺看着那轮完整的"月亮"，将怀中的弟弟抱得更紧了些。十七年的距离，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场高烧和雨水冲刷得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