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宋亚轩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轻。马嘉祺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人抱起来。高烧后的肌肉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踉跄着来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顾不上疼，小心翼翼地将宋亚轩放在床上，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宋亚轩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眉头紧锁，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大概是刚才摔倒时不小心咬破的。

马嘉祺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伸手想触碰宋亚轩的额头试探温度，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了。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他怕。怕宋亚轩醒来时看到自己碰他，会露出那种厌恶的眼神。

最终，他只是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宋亚轩身上。被角掖到下巴时，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宋亚轩的脖颈，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宋亚轩也发烧了。

他慌乱地转身，想去找水和毛巾，却被床头柜上那个白色小药瓶吸引了视线。药瓶半藏在宋亚轩的外套下，只露出一个角。马嘉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药瓶没有标签，只有底部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安定，2000.6.15，育德产科"。马嘉祺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2000年6月15日——他们的生日。育德产科——他们出生的地方。安定——一种强效镇静剂。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形：母亲产后抑郁，父亲用药物控制她，然后......抛弃了双胞胎中较为体弱的那个。

药瓶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马嘉祺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快步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溅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取下墙上那条已经起球的旧毛巾，浸入冷水中，又拧得半干。回到床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将毛巾轻轻搭在宋亚轩滚烫的额头上，没有触碰他的皮肤。

宋亚轩在昏沉中微微蹙眉，似乎对冰凉的触感有所反应。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无意识的梦呓。

马嘉祺蹲在床边，目光无法从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上移开。宋亚轩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鼻梁高挺，但比自己的要秀气一些；他的嘴唇很薄，此刻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这些细节，马嘉祺过去从未注意过，或者说，从未敢仔细看过。

现在，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贪婪地看着这张脸，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特征中，找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证据。

宋亚轩突然不安地动了动，被子滑落一边。马嘉祺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拉好，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手腕！

宋亚轩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因为高烧而湿润发亮，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他死死盯着马嘉祺，呼吸急促，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对方的手腕

宋亚轩放开...

宋亚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里面的抗拒和厌恶却清晰可辨。

马嘉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

马嘉祺你发烧了，我在帮你....

宋亚轩不需要

宋亚轩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将手缩回被子里，别过脸去

宋亚轩走开

马嘉祺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隐隐作痛。但他只是沉默地收回手，重新浸湿毛巾，拧干，然后轻轻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马嘉祺毛巾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情绪

马嘉祺你......自己换

宋亚轩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只是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马嘉祺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堵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手时停住了

马嘉祺我就在外面

他没有回头

声音低沉

马嘉祺有事......叫我

没有回应。房间里只有宋亚轩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马嘉祺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掌心里，还残留着宋亚轩手腕上滚烫的温度，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一门之隔，宋亚轩缓缓睁开眼，盯着墙上那道歪斜的裂缝，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洇入枕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