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雪山公路上颠簸时,顾辞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草稿纸。纸张边缘被揉得发皱,陈橙橙的字迹却清晰可辨——她在背面补了行字:“顾叔叔说,终止指令需要两个密钥,一个是代码,另一个是‘初心’。”
“初心?”副驾驶座上的楚隐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问,“这词儿听着像偶像剧台词,跟代码有什么关系?”
顾辞没说话,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雪峰上。阿尔卑斯山的积雪终年不化,像被冻住的海浪,压得人心里发沉。他想起父亲说过,母亲最爱的就是雪山,他们蜜月时曾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每天清晨都去看日照金山。
“前面有检查站。”楚隐踩下刹车,指了指路边穿着制服的人,“张诚的人应该已经打过招呼,我们得绕路走。”
越野车拐进一条布满碎石的便道,车轮碾过石块发出刺耳的声响。顾辞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陈橙橙发来的照片——顾明远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屏幕上的代码被标红了几处,旁边放着颗剥开的大白兔奶糖。
“顾叔叔说,‘初心’可能和静雅轩有关。”附带的消息里,她加了个笑脸表情,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担忧,“我找到你高中的日记本了,里面夹着片梧桐叶,日期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打烊那天。”
顾辞的心脏像被温水浸过,泛起柔软的暖意。他确实有记日记的习惯,却从没想过陈橙橙会翻到。那片梧桐叶是他偷偷捡的,那天她蹲在树下哭,说催债的人砸了家里的窗户,他没敢递纸巾,就把落叶夹进了本子,想着等她笑了再给她看。
“还有三公里。”楚隐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疗养院在半山腰,外围有电网,得从后山的攀岩绳下去。”他递过来一副手套,“张诚的副手叫林森,以前是特种部队的,你跟他对上得悠着点。”
顾辞戴上手套,指腹触到粗糙的防滑纹路,突然想起陈橙橙总说他的手像“小茶农”,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茶渍的淡褐色。她第一次牵他的手,是在静雅轩的仓库里,为了躲催债的人,她攥着他的手腕躲在货架后面,呼吸烫得他耳根发红。
“在想什么?”楚隐看他走神,笑着撞了下他的胳膊,“是不是担心陈橙橙?她可比你想象的厉害,刚才在警局,她一眼就看出代码里藏着的坐标,比沈逸那个电脑天才还快。”
顾辞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她的厉害,知道她能在催债人面前挺直脊背,知道她能把静雅轩的账目算得分毫不差,知道她总能在他快要被黑暗吞噬时,像束光一样闯进来。
越野车停在山脚下的密林里,雪粒子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顾辞打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进喉咙,带着松针的清苦。他摸出手机,给陈橙橙发了条消息:“等我把妈妈带回去,我们就去静雅轩的后院,看看那棵梧桐树抽新芽了没。”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听见远处传来狗吠声。楚隐已经系好了攀岩绳,朝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后山的岩壁覆着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顾辞的手套很快被冰碴浸湿,指尖冻得发麻,却死死攥着那半张草稿纸。陈橙橙说过,父亲的代码里藏着“初心”,他突然想起母亲总爱在他的书包里放一小包梧桐籽,说:“等你找到想守护的人,就和她一起种棵树。”
攀岩绳晃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渊,云雾像翻滚的白浪,遮不住远处疗养院的灯光。那里有他失散十年的母亲,有需要被终止的罪恶计划,更有他和陈橙橙约定好的未来。
“林森进去了。”楚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指着二楼亮灯的窗口,“穿白大褂的那个就是,手里拿着个金属箱,应该是记忆提取设备。”
顾辞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冰碴划破手套,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想起陈橙橙额角的伤口,想起父亲布满针孔的手,想起那些被“X”毁掉的人生——这些都不是代码里的字符,是活生生的疼痛,是必须被终结的黑暗。
翻进二楼阳台时,顾辞听见房间里传来争执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柔,却透着警惕:“你们要干什么?我儿子说过会来接我的!”
是母亲的声音。顾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推开门的手都在颤抖。
房间里,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被按在椅子上,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眉眼却和照片上一样温柔。林森举着金属箱站在她面前,手里的注射器闪着寒光。
“顾阿姨。”顾辞的声音带着攀爬后的喘息,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来接您回家了。”
女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被雪光惊醒的星辰。她看着顾辞的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又是你这个小崽子。”林森转过身,手里的注射器对准顾辞,“张诚说你跟你爸一样,总爱坏别人的好事。”
顾辞将母亲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草稿纸:“星轨计划该结束了。”他展开纸张的瞬间,突然注意到背面还有一行字,是陈橙橙刚写的:“我和顾叔叔破译出密钥了,是你第一次给我泡的茶的温度——85℃。”
原来这就是“初心”。不是复杂的代码,不是隐秘的坐标,是他教她泡茶时,反复调试的那个温度,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林森的注射器刺过来时,顾辞侧身躲过,将草稿纸按在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当他报出“85℃”的瞬间,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代码像潮水般褪去,露出一行绿色的字:“星轨计划终止,所有数据已销毁。”
林森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扑过来想抢夺草稿纸,却被顾辞一拳打倒在地。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母亲含泪的脸上。
“小辞。”母亲终于认出了他,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你长大了,跟你爸一样,是个勇敢的孩子。”
顾辞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曾为他洗过校服、泡过热茶,此刻虽然冰凉,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温度。他想起陈橙橙,想起父亲,想起静雅轩的梧桐树——原来所谓的救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冲锋陷阵,是无数双手握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坚定地往前走。
“我们回家。”他扶着母亲走向门口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陈橙橙发来的照片:静雅轩的木门上,挂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写着“橙辞小筑”,旁边画着两棵依偎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