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归途的暖阳与未拆的信封

疗养院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时，顾母的手始终紧紧攥着顾辞的衣角。她的记忆像是被雪覆盖的草地，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模糊，却在看到顾辞掌心的银戒时，突然说了句：“这戒指，和你爸当年送我的那只很像。”

顾辞的心轻轻一颤，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越野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车辙，楚隐在前面开车，后视镜里映着母亲望着窗外的侧脸。她偶尔会指着掠过的雪峰问：“那是勃朗峰吗？我和你爸年轻时爬过一次，他摔了一跤，却非要先把我护在怀里。”

这些零碎的记忆像散落在雪地里的珍珠，顾辞耐心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他知道，母亲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就像春天的溪流，总会冲破冰层，重新流淌起来。

“陈橙橙这孩子，是不是很可爱？”母亲突然转过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爸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说她泡坏了你不少好茶，却把你的心泡得软软的。”

顾辞的耳根微微发烫。离开警局前，父亲确实跟母亲通了电话，想来是把他和陈橙橙的事都说了。他想起陈橙橙塞给他草稿纸时的眼神，想起她踮脚吻他唇角的温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梧桐叶标本——那是她从他日记本里找到的，昨夜悄悄放进他口袋的。

“她很勇敢。”顾辞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雪光反射在他眼底，像落了层碎星，“比我勇敢多了。”

母亲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勇敢不是不害怕，是知道有想守护的人，就敢往前冲。就像你爸当年，明明怕得发抖，还是敢跟‘X’的人对着干。”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记得他总说，静雅轩的茶好，是因为水土养人。现在我信了，养出了你，还养出了个愿意陪你闯祸的小姑娘。”

顾辞笑了，想起陈橙橙第一次泡成的茶，苦涩得像中药，她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是不是有进步？”那时他没说，其实那杯茶里，藏着他听过最动人的声音。

越野车驶进洛桑市区时，晨光正穿透云层，给教堂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沈逸发来消息，说陈橙橙和顾明远已经破译了笔记本里所有的代码，找到了“X”组织在全球的二十七个据点，警方正在展开抓捕。

“还有个好消息。”沈逸的消息紧跟着进来，附带一张照片，“陈橙橙爸爸的案子翻案了，警方找到了他藏在铁盒夹层里的举报信，现在他的名字已经从嫌疑人名单里划掉了。”

顾辞把手机递给母亲看，她指着照片里陈橙橙的笑脸，轻声说：“这孩子眼睛里有光，跟她爸爸一样。”

车子停在警局门口时，陈橙橙正站在台阶上发呆。她穿着顾辞的冲锋衣，袖子太长，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腕，手里攥着个牛皮信封。看到顾辞扶着母亲走过来，她眼睛一亮，像只受惊的小鹿冲下台阶，却在离母亲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衣角。

“阿姨好，我是陈橙橙。”她的声音带着点紧张，脸颊红扑扑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顾母笑着拉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抚过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我知道你，小辞的日记里写满了你的名字。”她转头看向顾辞，故意提高了声音，“说你泡坏了茶会气鼓鼓地叉腰，说你吃汤面总把蛋推给他，还说……”

“妈。”顾辞无奈地打断她，却看到陈橙橙的眼眶红了，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顾明远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铁盒：“橙橙，你爸藏在夹层里的，除了举报信还有这个。”他把铁盒递给她，“是给你的成人礼，说等你二十岁生日，就告诉你‘星轨计划’的真相，让你远离这些是非。”

陈橙橙打开铁盒，里面是本崭新的素描本，第一页画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站在静雅轩的门口，手里举着片梧桐叶。画的右下角写着：“吾家有女初长成，愿你一生向阳，不染尘埃。”

是父亲的笔迹。陈橙橙的眼泪掉在素描本上，晕开了小姑娘的笑脸，却在抬头时，看到顾辞递过来的手帕，上面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

“回家吧。”顾辞接过她手里的牛皮信封，掂量着问，“这里面是什么？”

“是周启铭托人送来的。”陈橙橙擦了擦眼泪，眼底闪着期待的光，“他说，是我们在瑞士的‘工资’。”

拆开信封的瞬间，两张机票飘了出来，目的地是锦川市，日期是三天后。机票下面压着张纸条，是周启铭龙飞凤舞的字迹：“静雅轩的房租我帮你们续了三年，后院的向日葵种子已经种下了，回来就能看到芽。对了，张诚招了，当年催债的人是他派去的，现在那帮孙子已经被警方一锅端了。”

陈橙橙看着机票上的日期，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顾辞：“你看，我早就计划好了我们的‘橙辞小筑’，要有个朝南的阳台，放两张摇椅，你泡茶，我画画……”

本子上画满了草图，有歪歪扭扭的茶具，有向阳而生的向日葵，还有两个牵手的小人，和父亲草稿纸上的简笔画几乎一模一样。

顾辞握住她拿本子的手，又握住母亲的手，最后将父亲的手也拉过来。四只手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交融着，像静雅轩后院的那棵梧桐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叶在阳光下彼此依偎。

“走吧。”顾明远率先迈步，朝着晨光深处走去，“回家泡壶好龙井，我得好好谢谢橙橙，把我这根木头儿子捂得这么暖和。”

母亲笑着应和，陈橙橙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锦川的天气。顾辞走在最后，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机票，又看了看陈橙橙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昨夜发的消息：“顾辞，救赎不是走出黑暗，是知道有人在光里等你。”

而他的光，此刻就在前面，正回头朝他笑，眼睛里盛着整个春天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