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声音撞在雪白的墙壁上，激起细碎的回音。平板电脑的光映亮他兴奋的脸，也照亮了顾辞骤然收紧的下颌线——那串被破译的收款人姓名，赫然是“陈挺”。
陈橙橙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针，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父亲的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钉进记忆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在她掌心画着奇怪的符号，当时只当是弥留之际的胡话，现在想来，或许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怎么会是他？”顾辞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能摸到她衬衫下凸起的脊椎骨，像串脆弱的珠子，“你爸不是一直反对‘X’的研究吗？”
顾明远重新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某行加密文字上：“这里提到过‘引路人’，说这个人表面上是古董商人，实际在为‘X’输送研究资金。当年我和你母亲被软禁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他。”他抬头看向陈橙橙，眼神复杂，“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星轨计划’？”
陈橙橙摇了摇头，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父亲的书房里有个上了锁的铁盒，她小时候总看见他对着里面的旧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写满公式的黑板前笑。那时她不懂，为什么父亲每次看完照片，都会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叹口气。
“星轨计划是‘X’最早的记忆干预实验。”顾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弧线，“我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参与了初期研究，后来发现他们想把这项技术用于犯罪，才决定退出。你父亲……他大概是想假意合作，暗中收集证据。”
陈橙橙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晕开了“陈挺”两个字。原来那些被她误解的沉默，那些深夜亮着的台灯，都是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就像顾辞，总把最沉重的担子藏在温柔的笑容后面。
“铁盒。”她突然抓住顾辞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爸书房有个铁盒，钥匙是用他的生日和我的生日组合的！”
顾辞立刻掏出手机：“沈逸，能联系上锦川那边的人吗？去陈橙橙家书房，找一个黑色铁盒……”
“不用找了。”陈橙橙打断他，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小盒子，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我带在身上了。离开家那天，总觉得应该带着它。”
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信件，只有半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串代码，末尾画着个简笔画——是静雅轩后院的那棵梧桐树，树下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
“这串代码……”顾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接过草稿纸的手微微颤抖，“是星轨计划的终止指令！当年我们约定，如果计划被滥用，就用这个指令销毁所有数据！”他指着代码末尾的简笔画，声音发颤，“这是你父亲的笔迹，他总爱在演算纸背面画这个，说等实验结束，就带着家人住在有梧桐树的地方。”
陈橙橙看着那两个牵手的小人，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睡前给她讲“梧桐树精灵”的故事，说精灵会保佑相爱的人永远不分开。那时她不懂，为什么父亲说这话时，眼睛里会有泪光。
“所以我爸不是叛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像在对自己确认，“他一直在等机会，对不对？”
顾辞蹲下身，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睛，指尖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水：“他不仅在等机会，还在保护你。”他拿起那半张草稿纸，指着代码间隙的小字，“你看，这里写着‘橙橙的向日葵’，是提醒你远离危险，像向日葵一样朝着阳光走。”
陈橙橙凑过去看，果然在密密麻麻的代码里，藏着几行极小的字，都是她的日常喜好：“橙橙怕黑，床头要放小夜灯”“不爱吃香菜，汤里别放”“心脏不好，不能喝浓茶”……每一笔都写得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父亲去学校给她送药，在走廊里遇见顾辞。后来顾辞说，她父亲拉着他说了很久的话，最后塞给他一把静雅轩的备用钥匙，说：“我家橙橙看着倔，其实心软得很，以后麻烦你多照看。”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孤立无援，早已被父亲用笨拙的方式，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楚隐那边有消息了。”沈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凝重起来，“张诚的副手带着一批记忆提取设备，往阿尔卑斯山的疗养院去了，怀疑是想对顾阿姨动手。”
顾辞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地址发我手机上。”
“等等。”陈橙橙拉住他的手腕，将那半张草稿纸塞进他口袋，“带上这个。我爸既然留下了终止指令，说不定还藏着别的线索。”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带着眼泪的咸涩，“我跟顾叔叔留在这里破译剩下的代码，你一定要把阿姨平安带回来。”
顾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仿佛能看清彼此掌纹里藏着的牵挂。他想起静雅轩打烊后的月光，想起分食的那碗热汤面，想起地下室里她扑进怀里的决绝——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就是他要守护的整个世界。
“等我回来。”他转身冲向门口时，听见陈橙橙在身后喊：“记得我们的茶馆！向日葵要朝南种！”
顾明远看着他们紧握又分开的手，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和妻子也是这样，在实验室门口挥手告别，却没想到一别就是十年。他低头看向笔记本上的代码，突然在某个字符上停住——那不是代码，是个小小的“辞”字，藏在星轨计划的核心指令里。
原来有些牵挂，从一开始就刻在了命运的代码里，无论经历多少删除和覆盖，总能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
陈橙橙看着顾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本加密笔记本：“顾叔叔，我们开始吧。”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的手背上，像给那些细碎的纹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