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警局的询问室灯光惨白,陈橙橙盯着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指腹反复摩挲着杯壁的纹路。顾辞父亲顾明远的出现像块投入湖面的巨石,震得所有人都乱了阵脚——他不仅记得自己是谁,还带着本加密笔记本,里面记着“X”组织近十年的资金流向。
“咖啡凉了,我再去换一杯。”顾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结束通话的疲惫。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时,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顺势将其包裹住,“楚隐说张诚的审讯有突破,他招认了疗养院的具体位置。”
陈橙橙抬头看他,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却在笑:“我爸刚才还问,那个总泡坏他珍藏龙井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有空陪他喝杯正经的。”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三小时前,顾明远在警局走廊里第一次见到她,没有想象中的疏离,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像变魔术似的递过来:“小辞高中书包里总藏这个,说是给一个怕苦的小姑娘备的。”
那颗糖现在就在她的口袋里,糖纸被攥得发皱,却依然能闻到甜腻的奶香。就像顾辞这个人,无论经历多少糟心事,总能把最柔软的部分留给她。
“你要不要去休息会儿?”陈橙橙起身想给他按按肩膀,却被他按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和在地下室时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等会儿就去。”顾辞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盒,是从静雅轩带出来的那个,“刚才整理东西时发现的,你猜里面多了什么?”
铁盒打开的瞬间,陈橙橙愣住了。除了熟悉的茶饼、千纸鹤,最上面放着张B超单,日期是三个月前,她去医院复查心肌炎那天。旁边压着张便签,是顾辞的字迹:“医生说保持心情愉悦最重要,以后不许再偷偷哭鼻子。”
她的手指哆嗦着抚过那张单子,想起那天从医院出来,她把报告单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转身却看到顾辞站在巷口,手里还提着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装作毫不在意,只是默默把她扔掉的单子捡回来,抚平了所有褶皱。
“你……”陈橙橙的声音哽咽,眼泪掉在单子上,晕开了“窦性心律不齐”几个字。
顾辞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指腹带着薄茧,蹭得她脸颊发痒:“高三那次你交白卷,我不是真的要贴你的素描。”他突然说起不相干的事,眼神却温柔得像静雅轩的月光,“我是怕你放弃自己,才故意说狠话。后来我在公告栏贴的,是你解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草稿纸,旁边写着‘我的女孩超厉害’。”
陈橙橙愣住了。她记得那天路过公告栏,看到很多人围着看,却没敢凑过去——那时她正被催债的电话逼得喘不过气,满脑子都是“我这种人不配被期待”。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偷偷为她竖了块广告牌,上面写满了笨拙的骄傲。
“顾辞,”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以前总觉得,我爸欠的债、我的病,都是拖你后腿的累赘。可现在我觉得,我们就像静雅轩门口的那两棵白杨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才能一起扛过冬天的风。”
顾辞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审讯室外传来脚步声,楚隐敲了敲门:“顾叔说想跟你们聊聊‘X’的资金链,还有……你母亲的消息。”
提到母亲,顾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顾明远刚才只说,他和妻子被分开软禁,他逃出来时,妻子正在接受新一轮的记忆干扰治疗。
“走吧。”陈橙橙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个圈,“不管她记不记得我们,我们都去找她。就像你说的,创造新的记忆就好。”
顾明远在会客室等着,面前摊着那本加密笔记本。看到他们进来,他合上本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相框——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妻子,抱着个皱巴巴的婴儿,背景是静雅轩的木门。
“这是小辞满月时拍的。”顾明远的手指拂过照片上的木门,“那时候静雅轩还是个小茶摊,你母亲总说,等攒够钱就把它盘下来,给小辞当游乐场。”他看向陈橙橙,眼神里带着歉疚,“后来卷入‘X’的事,把你们俩都拖进了泥潭……”
“不怪您。”陈橙橙接过相框,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却能看清年轻女人眉眼间的温柔,和顾辞很像,“顾辞常说,静雅轩是他的根。现在我知道了,这根里不仅有茶的味道,还有家人的牵挂。”
顾辞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教他握笔、教他辨茶,如今却布满针孔和老茧。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他架在肩膀上,在静雅轩的后院看星星,说:“星星再远,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靠近。”
“爸,”顾辞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一起去找妈妈。”
顾明远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笔记本:“‘X’的资金主要来自海外拍卖,其中有笔匿名捐款,收款人信息指向锦川市……”他指着一行加密代码,“沈逸正在破译,这很可能和陈橙橙父亲的日记有关。”
陈橙橙的心猛地一跳。父亲的日记她看过无数遍,最后几页的数字总以为是胡写,现在想来,或许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辞握住她的手,她回握过去,掌心相贴的地方,像有团小火苗在燃烧。
她想起在地下室,当幽蓝的光吞噬记忆时,支撑她的不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是那些具体的温暖:他教她控温时的不耐烦,分汤面时的小心思,背垃圾桶冲过来时的狼狈……这些琐碎的、真实的瞬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固。
“对了,”顾明远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牌,“这是你母亲的,她说如果有天见到一个总泡坏龙井的小姑娘,就把这个给她。”
金属牌是块被磨得光滑的茶针,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辞”字。陈橙橙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仿佛摸到了多年前那个女人的温柔——她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属于这个家的印记。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沈逸举着平板电脑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破译出来了!那笔捐款的收款人是……”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陈橙橙和顾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们都不再是孤单一人。
顾辞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找到妈妈,我们就回锦川。静雅轩重新开张那天,我给你泡最好的龙井。”
陈橙橙笑着点头,把那块刻着“辞”字的茶针握紧。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给未来的约定镀上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