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雅轩的打烊铃声在午夜响起时,陈橙橙正在清点账目。账本上的数字突然变得模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发现是眼泪掉在了纸上。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眼前流转:第一次在静雅轩泡坏了顾辞珍藏的龙井,他气得摔了茶杯却还是教她怎么控温;冬天打烊后两人分食一碗热汤面,他总把最后一个蛋夹给她;她被催债的人堵在巷口,他背着半人高的垃圾桶冲过来,像头护崽的狼。
“在想什么?”顾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他手里拿着件叠好的冲锋衣,“楚隐说瑞士晚上只有五度,我给你找了件厚的。”
陈橙橙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内侧缝着的小口袋,里面硬硬的,像是放了什么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顾辞高中时的字迹:“陈橙橙,下次考试再敢交白卷,我就把你偷偷画我的素描贴满校园。”
那是高三下学期,她因为父亲欠债被学校通报批评,觉得人生无望,在模拟考时交了白卷。顾辞在她课桌里塞了这张纸条,还有颗大白兔奶糖,糖纸里裹着张写满公式的便签。
“你还留着这个。”陈橙橙的声音哽咽,把便利贴按在胸口,那里跳动着的,是被他一点点焐热的心脏。
顾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还留着很多东西。”他打开柜台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个铁盒,“你第一次泡成功的茶饼,我们一起折的千纸鹤,还有这个。”
他拿出张电影票根,是三年前上映的《星空》,座位号是他们的生日。那天他本来想告白,却在电影院门口看到她被催债的人拦住,最终只是默默跟着她走了三条街,把刚发的兼职工资塞进她的书包。
“顾辞,”陈橙橙转过身,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喉结上,“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的,对不对?”
“嗯。”顾辞收紧手臂,把她嵌进自己的怀抱,“找到他们,问清楚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春风,“然后我们就结婚,在海边开个小茶馆,名字就叫‘橙辞小筑’。”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陈橙橙的无名指上,素圈戒指泛着温润的光,和顾辞拇指上的银戒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命运对他们的低语。
出发前一天,周启铭在酒吧后厨给他们践行。他把两本伪造的护照推过来,封皮上印着“瑞士旅游签证”:“‘X’的拍卖会明面上是古董交易,实际上是各国成员的秘密集会。你们以竞拍者的身份进去,楚隐会在里面接应。”他切牛排的刀顿了顿,“那个青铜鼎,据说能提取人脑的记忆碎片,‘X’想用它来控制重要人物。”
陈橙橙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我爸日记里说的‘鼎中物’,其实是被提取的记忆?”
“不止。”周启铭往她盘子里放了块煎蛋,“还能植入虚假记忆。白灵的妹妹之所以认不出她,就是被植入了新的人生轨迹。”他看向顾辞,“你父母当年假死,很可能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怕被‘X’控制才远走海外。”
顾辞的手指在护照上摩挲,封皮的质感很真实,却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突然想起高中时父母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母亲的香水味里混着消毒水的气息,父亲的西装袖口有块可疑的污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像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沈逸查到我爸妈在瑞士的住址了吗?”顾辞抬头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被坚定取代。
“查到了,在苏黎世的老城区,是家华人开的钟表店。”周启铭递给他们张纸条,“但三个月前就转手了,新店主说他们去了洛桑。”他压低声音,“楚隐怀疑,他们其实是被‘X’软禁了,拍卖会就是引你们上钩的陷阱。”
陈橙橙突然握住顾辞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去。”她想起顾悠说的话,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明知危险,却还愿意为了重要的人往前冲。
顾辞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嗯,我们一起去。”
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在凌晨起飞。陈橙橙靠在顾辞肩上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顾辞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静雅轩见到她的样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柜台前问“招不招兼职”,眼神里有倔强,也有藏不住的脆弱。
那时他刚失去父母,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是她的出现,像束微光,照亮了他荒芜的世界。他教她辨认茶叶,她教他笑对生活;他替她挡掉催债的人,她在他加班时留盏灯。他们是彼此的救赎,是命运在废墟里种下的花,靠着对方的养分,才终于等到了绽放的这天。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天空正飘着细雨。陈橙橙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突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辞的胳膊。
“别怕。”顾辞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就像在锦川市逛街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他指着远处的雪山,“你看,阿尔卑斯山,比照片上还美。”
陈橙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雪山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像童话里的城堡。她突然笑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他温柔的注视里烟消云散。是啊,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哪怕是在异国他乡的陌生街头,也像是在自己熟悉的巷尾,踏实而温暖。
拍卖会在洛桑的一座古堡举行。陈橙橙穿着周启铭准备的香槟色礼服,挽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顾辞走进宴会厅时,引来不少目光。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微笑——这是顾辞教她的,越是紧张,越要挺直脊背,像静雅轩的白杨树一样,永远向阳而生。
“三楼的回廊有个暗门,楚隐在那里等你们。”沈逸的声音从隐形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X’的头目代号‘钟表匠’,总是戴着块古董怀表,你们小心点。”
顾辞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夺目,衣香鬓影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着算计和贪婪。他突然明白,这座金碧辉煌的古堡,其实是个华丽的牢笼,里面囚禁着的,是被欲望吞噬的灵魂。
“在那边。”陈橙橙用眼角的余光示意,角落里站着个戴银灰色面具的男人,手里把玩着块怀表,表盖打开的瞬间,露出和青铜鼎上一模一样的饕餮纹。
“就是他。”顾辞的指尖在口袋里握紧,那里藏着楚隐给的微型录音器,“我们按计划行事,你去吸引他的注意,我去三楼找鼎。”
陈橙橙踮起脚尖,飞快地吻在他的唇角:“小心点。”她转身走向角落时,裙摆像盛开的花,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
顾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旋转楼梯。楼梯的扶手是冰凉的大理石,刻着繁复的花纹,和码头仓库里的青铜鼎一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想起陈橙橙说过的话:“黑暗里最可怕的不是危险,是失去方向的迷茫。”
而他的方向,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她所在的地方。
三楼的回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顾辞按照沈逸说的,在第三个拱门下找到了暗门,门把手上刻着个小小的“X”。他刚要伸手,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动作挺快。”楚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脸上沾着蛋糕奶油,“‘钟表匠’的怀表是启动青铜鼎的钥匙,陈橙橙那边恐怕……”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女人的尖叫。顾辞的心猛地一沉,推开暗门就往楼下冲。宴会厅里,陈橙橙被几个黑衣人围在中间,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正拿着怀表在她眼前晃动,表盖打开的瞬间,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陈橙橙!”顾辞嘶吼着冲过去,却被楚隐死死拉住。
“别过去!那怀表能催眠!”楚隐的声音急促,“我们的人已经动手了,再等等!”
顾辞看着陈橙橙空洞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高中时她被混混堵在巷口,也是这样无助地站着,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黑暗。
“放开我!”顾辞挣脱楚隐的手,像头失控的野兽冲进人群。他打倒两个黑衣人,在怀表再次打开的瞬间,扑过去将陈橙橙紧紧抱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诡异的光芒。
“别怕,我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还记得我们说好的海边茶馆吗?叫‘橙辞小筑’,有你喜欢的向日葵,还有我泡的茶……”
陈橙橙空洞的眼神里,突然泛起一丝涟漪。她的手指动了动,紧紧抓住顾辞的西装,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顾……辞……”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显然没料到会这样,怀表“啪”地一声合上:“看来你们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要深。”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儒雅的脸,竟然是警局的张诚!
“是你!”顾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才是‘钟表匠’!”
张诚笑了,笑容里带着种病态的狂热:“你父母当年就是因为不肯为我所用,才被我植入了假死的记忆。现在,轮到你们了。”他挥了挥手,“把他们带到地下室,让青铜鼎好好‘招待’他们。”
黑衣人上前抓住顾辞的胳膊,他却死死抱着陈橙橙不肯松手。陈橙橙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看着顾辞的脸,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顾辞,记得我们的约定。”
“嗯。”顾辞的声音哽咽,“记得。”
他们被押往地下室时,彼此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穿过阴暗的走廊,青铜鼎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鼎身的饕餮纹在火把的映照下扭曲变形,像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顾辞突然想起周启铭说的话:“救赎不是打破黑暗,是在黑暗里守住光明。”
而他的光明,就是怀里这个女孩,是他们紧握的双手,是那颗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都依然为对方跳动的心脏。
地下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顾辞看着青铜鼎,又看向陈橙橙,突然笑了。
“别怕。”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海的。”
陈橙橙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听到了命运对他们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