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探视窗擦得一尘不染,却像隔了层磨砂玻璃,模糊了白灵的脸。她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用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有块浅浅的疤痕,和顾悠眉骨上的形状一模一样。
“‘X’的核心成员名单,我写在卫生纸上了。”白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藏在罐头厂地下室的通风管里,你们取出来交给楚隐,他知道该给谁。”
陈橙橙握紧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顾悠亲手做的红糖姜茶:“悠悠说你每次来例假都疼得厉害。”她把保温桶推到窗台上,“她还说,等你出来,要带你去静雅轩看她养的向日葵。”
白灵的眼圈红了,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着什么:“告诉她,鼎里的记忆碎片我已经导出来了。”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当年顾叔叔和陈叔叔不是意外去世,是发现‘X’要用你们做下一批实验体,故意制造车祸假死,现在可能藏在海外。”
顾辞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椅子扶手的指节泛白。三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竟然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深夜里反复回放的车祸画面,那些以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突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们还活着?”陈橙橙的声音发颤,指腹按在玻璃上,和白灵的指尖隔着一层冰冷的阻碍。
“楚隐查到他们在瑞士的银行账户有动静。”白灵点点头,眼泪突然砸在玻璃上,“对不起,我爸……”
“都过去了。”顾辞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救了悠悠,也救了我们。”
离开拘留所时,阳光正好。顾悠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新买的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陈橙橙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突然想起白灵说的记忆碎片——原来被鼎抹去的不止是白灵妹妹的记忆,还有顾悠关于父母假死的片段。
“在想什么?”顾辞的外套轻轻落在她肩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光的方向。”陈橙橙抬头望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不管爸妈在哪里,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顾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走过斑马线。街角的音像店在放着老旧的情歌,旋律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暖。他突然停下脚步,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认真地看着陈橙橙的眼睛:“高中毕业那天,我本来想跟你告白的。”
陈橙橙愣住了,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你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我给你写的同学录。”顾辞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可我看到你爸来接你,他的车后座坐着个陌生男人,我以为……”
“那是催债的。”陈橙橙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把我拉上车,说如果我不跟那个男人走,就烧了静雅轩。是你悄悄跟在后面,用你打黑拳赢的钱替我还了利息,对不对?”
顾辞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晚风吹起她的长发,缠在他的手腕上,像系了个解不开的结。
沈逸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机场:“查到了!楚隐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专门负责‘X’组织的跨国案件!他还说,下周在瑞士有场古董拍卖会,‘X’的现任头目会亲自到场,拍卖品里有个青铜鼎,说是西周的,其实就是当年那个实验装置!”
顾辞松开陈橙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本来想等事情结束再给你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素圈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橙辞”。
“我没钱带你去瑞士,也不能保证永远安全。”顾辞的声音有些紧张,像个等待判决的学生,“但我能保证,只要我活着,就会挡在你前面,像高中时那样。”
陈橙橙的眼泪砸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把唯一的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开时喊的话:“陈橙橙,别认输,我就在你后面!”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跨越漫长的时光,在命运的路口等到花开。
“我跟你去。”陈橙橙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不管是瑞士还是地狱,只要你在,我就去。”
顾悠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笑眯眯地递过来:“哥,橙橙姐,你们在演电视剧吗?”她指着陈橙橙手上的戒指,突然拍手,“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顾辞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孩,突然明白所谓救赎,从来不是单枪匹马的冲锋,而是有人愿意牵着你的手,一起穿过漫长的黑夜,走向未知的黎明。
至于那些藏在青铜鼎里的秘密,那些尚未揭开的过往,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在废墟之上重建生活的勇气,拥有比真相更珍贵的东西——爱与被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