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女扯着被单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张芷薇是院长叔叔的手笔吧。
自嘲的轻笑里带着破碎的哽咽,泪珠砸在被面上洇出深色痕迹。
张峻豪抓起水杯的动作凝滞在空中,杯壁沁出的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张峻豪你都知道了?
他别过脸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比往常大了许多。
抽噎渐歇的尾音里,她仰头应下,指尖擦过泛红的眼角,哽咽道:
张芷薇我想再去福利院看一眼,可以吗?
起身时,女孩膝盖微晃,张峻豪长臂及时环住她的腰肢。
两人视线相交,他只觉心脏漏跳一拍。
温热从耳后炸开,迅速漫红整张脸。
像被烫着似的,张峻豪松开紧握的手,别过脸去轻咳一声,喉间溢出的回应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顺从地朝她点了点头。
夏末的雨丝,裹着湿润的风掠过山城,青砖缝隙里凝着山茶花的残瓣。
积水在车灯下泛着冷光,张峻豪熄了引擎,下车帮女孩打开车门。
昨夜的暴雨彻底浇灭了前日大火的余烬,焦黑的墙皮混着泥浆顺着屋檐滑落。
他攥紧车钥匙跟上去,指腹传来金属棱角的寒意。
他望着前方女孩单薄的背影,突然有点不自在。
以往,习惯了远距离的追随她,此刻近得能看清少女发梢垂落的雨珠,反倒不知该将目光落在哪里。
他放慢脚步,刻意与她保持着三步距离,鞋底踩碎水洼倒影,惊起几只躲雨的麻雀。

山城的经济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各方势力却如阴影中的毒蛇,在黑暗中悄然滋生蔓延。
山城远郊,巫山县的边缘地带,盖起了一座福利院。
福利院安置在一座四合院中,不过是两幢用泥砖砌成的长条形自建屋对门而立,简陋却不失整洁。
铁丝网与栅栏恰好将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四方形,像是某种无形的界限,把这里与外界隔离开来。
小院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几个字:天使孤儿院。
难怪早晨总能听见院中有不少孩子朗朗早读的声音。
在这简陋的小院里,东侧住着男孩子们,西侧住着女孩子们,孩子们都不满十岁。
东西两侧房之间,南边门口的杂物房空置已久,无人居住,而北边的小屋却只住着一个人——李飞。
院长叔叔深受孩子们的爱戴,这份情感中自然掺杂着几分敬畏。
每日柳阿姨唤开饭的声音一响起,孩子们便从各自的房间中鱼贯而出,经过院长叔叔身边时,都会恭恭敬敬地鞠上一躬,脆生生地喊上一句:“飞总好。”
孩子们端着饭碗,围在他身边站着,仰着小脸央求他再讲讲那些早已听过无数遍的陈年旧事。
即便故事已经被重复了千百遍,他们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张峻豪后来才知道有一个名词可以精准概括这种症状: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孩子们之所以极力讨好李飞的原因很简单:他掌管着这里所有人的去向。
李飞是个贩子,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