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

云十鸢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力道大得连束发的布带都松了几分。

林辞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那我来帮你上药吧。”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萧鹤一已经醉得东倒西歪，正抱着酒坛子歪在粮车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

林辞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小兵道：“别让他再喝了，再喝下去，明日操练又要挨军棍。”

“走吧。”他回过头，却发现云十鸢已经不见了踪影。

“绾一！”

不远处传来云十鸢的声音。林辞清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来了！”

江绾一的声音干脆利落，她步伐稳健，眉弓如刀削般锐利，鼻梁高挺如断崖，下颌线条比枪杆还要凌厉几分。

她走近后，直接伸手揽住云十鸢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还记得要换药啊？”

云十鸢咧嘴一笑，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嘿，差点就忘了，麻烦我的江姐帮忙了。”

“走吧，今晚我还没喝酒呢，”江绾一说着，带着云十鸢往营帐走去，“就等着你来找我上药呢。”

林辞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他和云十鸢相处这么久，却从未见过她与谁如此熟稔。

萧鹤一不知何时晃到了他身旁，醉醺醺地笑道：“十鸢兄弟和江表妹感情可真是不错啊。”

江绾一是镇北侯的外甥女，年纪比林辞清和萧鹤一小一些。林辞清是镇北侯的徒弟，萧鹤一则跟随镇北侯多年。私下里，大家都习惯叫她“江表妹”。

营帐内的烛火被江绾一掀帘的动作扑得摇曳欲灭。

云十鸢趴在行军榻上，后腰的衣衫褪至腿根，露出一道狰狞的刀伤，从肩胛骨斜劈至腰窝，伤口渗出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蓝色。

“狼毒入骨三寸，你倒是能忍。”

江绾一的银刀在火上烤得通红，刀尖挑开溃烂的皮肉时，发出滋啦的声响。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上次敢这么硬扛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喂了沙狼。”

云十鸢咬住卷起的束腕，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颈侧。

她盯着帐帘缝隙透进的一线月光，哑声道：“少吓唬人……你十六岁被洞穿肩胛的时候，不也……”

刀尖猛地压深半寸，江绾一俯身贴近她汗湿的脊背，声音冷得像冰：“再提那件事，我就把你脊椎里的毒血喂给林辞清泡茶。”

帐外突然传来铁甲碰撞的声音，云十鸢浑身一僵。江绾一指尖翻飞，染血的绷带如白蛇般缠上她的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榻下的连弩。

“江表妹！十鸢弟的伤……”

萧鹤一掀开帐帘的瞬间，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钉入身后的旗杆。

“滚出去。”

江绾一用膝盖顶住云十鸢妄动的腰肢，另一只手将药杵碾碎的青蒿糊在伤口上，语气森冷：“再往前半步，下次钉穿的就是你裤裆里那二两肉。”

林辞清立在帐外的阴影中，看着萧鹤一踉跄后退。他的目光却落在江绾一的袖口上——那里染着血，却隐约可见金线暗纹，那是去年上元节宫灯才用的浮光锦。

更诡异的是，他瞥见云十鸢腰间若隐若现的一颗朱砂痣，竟与太子云瑾的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帐内传来江绾一的笑语：“十鸢弟弟这腰，比醉仙楼的姑娘还细……”

云十鸢的闷哼裹着痛楚：“江绾一你……嘶……轻点！”

夜风卷起帐帘一角，林辞清的目光骤然一凝——但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是云十鸢裸露的后背，后腰处露出一截绷带——那里本该有一道旧伤，是去年救他时留下的。

“再看下去，眼珠子就该泡药酒了。”

江绾一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林辞清悚然回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指尖还沾着云十鸢伤口的青蓝毒血。

更远处，萧鹤一抱着酒坛，醉醺醺地嘟囔：“表妹凶起来……真像那年斩马刀……”

一支银针无声无息地封住了他的哑穴。

云十鸢在帐内支起身子，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她转头看见江绾一站在帐外，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战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

这个总是笑得漫不经心的女人，此刻的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肃杀。

"躺好。"江绾一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冷得像塞外的朔风，"再乱动，我就用烙铁给你止血。"

营地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