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死斗场的那些日子,相柳都是用鲜血和伤口计算的。
第一次上场,他面对的就是一只比他高半个头的狼妖,由此可见场主有多么心狠。
那只狼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尖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似乎下一秒就能把相柳整个撕碎。
相柳秉持着“妖不犯我我不犯妖”的原则,不太想动手。因为他知道——这些妖在某种意义上,跟自己的处境是一样的。
然而,看台上那些丧心病狂的神族和人族却响起了巨大的哄笑声:
“看那蛇妖,都吓破胆了!”
“不战则败,什么玩意儿!”
“老子赌那只狼妖赢!”
……
狼妖在嘈杂的呼声中猛地扑了过去,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相柳的胳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剧痛让相柳瞬间忘了恐惧,心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这里是死斗场,要么杀了别人,要么被别人杀了,没有第三条路。”
初来那日,那个瘸腿的老狈妖的忠告回响在耳边,让相柳忍不住浑身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纠结,是愤怒。
他像在极北时扑向雪隼一样,猛地朝着那狼妖扑上去,用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狼妖的脖子——动物最脆弱的部位。
对方挣扎着,爪子在他背上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最终渐渐瘫软,一动不动。
最后,相柳盯着看台上那些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抛洒花瓣的贵族,突然想起,极北的雪落在脸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轻飘飘的,却能埋葬整座冰川。
冰冷,虚伪。
后来,相柳学会了在打斗中保护自己的要害,学会了在对手松懈时给其致命一击,学会了在看台上贵族的叫好声里,把眼睛闭起来——因为这样,他就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贪婪与残忍了。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冷,从最初的恐惧到麻木,再到现在那不易察觉的狠戾。
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了,他的心,早在日复一日的血腥里,渐渐变得坚硬如铁。
他不再有多余的情绪,不再会感到恐惧,甚至不再会觉得疼痛。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直到,有一天……
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斗兽场的地面都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有些打滑。
饥肠辘辘、虚弱不堪的相柳被没人性的场主安排和一头据说撕碎过三十个奴隶的狰兽搏斗。
相柳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站在场地中央,狰兽的咆哮震得他耳膜疼,对方则是趁此机会猛地扑上来,利爪带着劲风。
相柳侧身一避,却是脚底打滑,摔倒在地,被那狰兽撕了个正着。
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在冰面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狰兽再次扑来,尖利的角直指相柳的胸口,相柳直直地看着,脑海中回想起这几年自己在死斗场所遭遇的那些惨绝人寰的对待,竟是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或许这样,自己就能回到极北的冰原,回到那个只有寒风和孤独的地方。
他真的,太累了……
辰荣南枝“住手!”
一声清冽的女音突然划破了嘈杂的喧嚣,像冰原上突然响起的鹤鸣。
相柳“?!”
相柳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位冰清玉洁的女子——
她穿着月白的长袍,衣料是极北冰蚕丝混着鲛绡织的,走动时会泛起银色的流光。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像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光,却偏偏没有沾上半分寒。
她的青丝只用一支玉簪松松地挽着,眉眼如远山含雪,肤光胜玉,周身气质清绝得像昆仑墟万年不化的冰魄。
而那一对碧眸,更是世间罕见——
像是蓝宝石,又似融了星光的深海,藏着无声的潮汐。
她的目光扫过斗台时,带着睥睨众生的冷冽,宛若九天神女俯瞰尘泥。
甚至,能摄魂夺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