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要进城的时候,男人突然停在了路边的一家客栈里,说要歇歇脚。相柳不疑有他,也跟着进去了,结果刚坐下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顿觉不妙。
转头,他看到那个男人面上的温和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笑容。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相柳,羞辱般地拍了拍他的脸,冷笑不止:“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野东西,以为假装对你好的就是好人?哈哈,真是笑话!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天,你现在看着就结实,送去死斗场,保管能让老子大赚一笔!”
死斗场?
相柳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却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无非是一个,跟极北之地大差不差的深渊。
相柳恨得双瞳赤红,亮出獠牙就想运起毒液,却是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男人见状不由得嗤笑起来:“别挣扎了,你昨夜吸了一夜的药粉,现在妖力受阻,跟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老子劝你啊,老老实实地认命吧。”
相柳含恨看着他叫进来两个壮汉,看着对方用锁链捆住自己的手脚,这才终于明白——
人类和海妖没什么不同,善意有时只是裹着糖的钩子,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相柳哪里知道,人心其实比他想象得要险恶得多?哪怕他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都是有所防备的,可最后……还是中了招。
“听说你们妖族的血是凉的?”
其中一个壮汉蹲下来,用马鞭戳了戳相柳的脊背。
“不知道放出来是什么颜色。”
相柳闻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眼睛里泛着赤红的凶光,堪比充了血。
“还敢凶?”领头的男人见状脸色一沉,扬手就一马鞭抽了过来。
相柳猛地偏头,鞭子擦着他的银发抽在了地上,击起一片肮脏的尘土。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脸,把那张笑着的脸刻进心里。
被塞进马车的时候,他听见男人在外面和那两个壮汉说笑——
“这货色看着能活好几场啊。”
“那是,这可是海底的九头妖!命多着呢,少几条都没什么事。”
“这回真是赚大发了哈哈哈!”
……
相柳听着,在黑暗里慢慢地攥紧了拳,指甲刺破他的掌心,渗出血珠。
他低头扯了扯手腕上的锁链,听着那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就勾起了唇角。
也好。
死斗场是吧?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所谓的野东西,可不是任人摆弄的!
极北的风雪再烈,也刮不透人心的龌龊。
他倒是想去看看,这世间最肮脏险恶的地方,到底能有多黑暗。
至于那个欺骗了自己这么久的男人……呵,他记着那张脸呢。
相柳发誓,等自己有朝一日从那什么劳什子的“死斗场”里出来的时候,势必会亲手拧断他的脖子!就像拧断极北的冰棱一样。
可这时候的相柳并不会想到,后来有一位神族的王姬替自己报了仇,并且还强行把自己给要了。
不是那种要哈,是把他从死斗场解救出来的意思,诸位别误会了。
暮色将死斗场的青铜围栏染成暗红色,空气中也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和血腥的味道,就像血流成河。
在被推搡着押进阴暗的通道之前,相柳回头看了那个欺骗了自己一路男人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冰冷的、记账般的审视,像是在说——
我记住你了。
男人被相柳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赢了,用几句谎话就把一只九头妖卖进了死斗场,却不知道,他送走的不是待宰的猎物,是一头自愿走进牢笼、只为看清牢笼构造的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