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的手电筒光剧烈晃动了一下。
萧寒站在地宫入口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轮廓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他穿着黑色长风衣,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像是从她的梦境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她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手电筒。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石柱上,低声道:“你果然找到了。”
“找到什么?”她心跳如鼓,声音却竭力维持冷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面铜镜、绢纸上的字,还有你——”
“你想知道真相,不是吗?”他向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终于完整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神比梦境里更沉,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那就转一下石柱。”
林若初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缓缓转身,将手按在石柱的莲花纹路上。
她用力一旋——
石柱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整面墙缓缓移动,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檀香。林若初刚要迈步,萧寒却先一步挡在她前面。
“跟紧我。”他说。
她没有反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通道很窄,两人的衣袖偶尔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手电筒的光照出墙壁上斑驳的壁画,画的是盛唐时期的乐舞场景,但越往里走,壁画的色调越暗,最后竟变成了战场——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这是……”她忍不住停下。
“安史之乱。”萧寒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唐玄宗天宝年间,叛军攻破长安,青龙寺的僧人为保护寺内珍宝,在地宫之下又建了这间密室。”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萧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因为这里藏着的,是我们的东西。”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正中央嵌着一面铜镜——和林若初手中的那面一模一样,只是镜钮处缺了一角。
萧寒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她在“梦缘斋”得到的那枚。他将铜钱按进镜钮的缺口,轻轻一转——
青铜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空间不大,正中放着一口檀木箱。萧寒走过去,掀开箱盖,取出一卷泛黄的绢书。
“这是当年你亲手写的。”他将绢书递给她。
林若初展开绢书,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
“天宝十五年,叛军破城,萧郎奉命死守朱雀门。妾身自知难逃此劫,唯恐后世忘却你我之约,故留此书于地宫。若轮回有灵,愿来世再续前缘。”
落款是“若初”。
她的手微微发抖:“所以……我们前世真的……”
“你是世家小姐,我是守城将领。”萧寒的声音低沉,“城破那日,你被叛军所俘,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林若初的胸口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撕裂开来。她恍惚看见火光冲天的长安城,看见自己站在血泊里,而萧寒浑身是伤地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
“等我……下一世,我一定先找到你。”
“这一世,我找了你很久。”萧寒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哽咽道。
“前世记忆苏醒需要契机,强行唤醒会伤到你。”他苦笑了一下,“我只能等你自己想起来……或者,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引导你。”
林若初低头看着手中的绢书,忽然注意到箱底还有一样东西——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并蒂莲,只是被血浸透了一半。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拿起团扇,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竹林初遇、月下对酌、战火纷飞中的诀别……
最后定格在萧寒满身是血,却仍紧紧抱着她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
地宫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林若初和萧寒并肩站在青龙寺的废墟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隔了千年时光的温柔抚慰。
“所以,‘梦缘斋’的老人是……”
“是当年青龙寺的方丈,他修过轮回之术,这一世仍在守着我们的事。”萧寒轻声道,“铜镜、铜钱,都是他安排的。”
林若初沉默片刻,忽然问:“那现在呢?我们……算什么?”
萧寒转头看她,眼底映着月光:“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那……重新认识一下吧。”
她伸出手:“林若初,博物馆研究员,喜欢雨天和旧物。”
萧寒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萧寒,古董商人,擅长等人。”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