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一生一梦,一梦一生
本书标签: 现代 

第七章 未尽之约

一生一梦,一梦一生

月光如水,洒在青龙寺的废墟上,将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银白。林若初的手还被萧寒握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恍惚——这温度,和她记忆深处那双沾满鲜血却依然温暖的手,何其相似。

“钟声……”她侧耳倾听,“这么晚了,哪来的钟声?”

萧寒松开手,望向远处的山峦:“是慈恩寺的晚钟。长安城里,唯一还延续着唐代暮鼓晨钟习俗的寺庙。”

“唐代……”林若初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视线落在废墟间隐约可见的莲花纹青砖上,“萧寒,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吗?”

她没有看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沉默的千年岁月。

“你觉得呢?”萧寒走到一截倒塌的石柱旁,手指抚过柱身上模糊的经文,“记忆有温度,有疼痛,有遗憾,就该是真的。”

林若初转身看向他。月光下,这个自称“古董商人”的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前世他是将军,今生他是商人,可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你为什么选择做古董商人?”她忽然问。

萧寒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因为古董会说话。每一件旧物都承载着故事,等待被倾听的人。”他顿了顿,“就像在等你。”

这近乎直白的话让林若初心跳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博物馆研究员的手,常年戴着手套触摸文物,指尖有轻微的薄茧。而在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里,这双手曾抚琴、执笔,也曾颤抖着握住一把染血的团扇。

“方丈……”她想起那个“梦缘斋”的老人,“他还在世?”

“在,也不在。”萧寒的回答有些玄妙,“他修的是轮回之术,肉身早已不在。但那一缕执念,还在守着当年的约定。”

“什么约定?”

“守护青龙寺最后的秘密,直到你我重逢。”萧寒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青白玉质,雕着双龙戏珠的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若初的目光凝固了。

这枚玉佩,她见过。

在梦里,不,在前世的记忆里。它就挂在他的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城破那日,他将玉佩塞进她手中,说:“以此为凭,来世相认。”

“你一直留着它?”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每一世都留着。”萧寒将玉佩递给她,“现在,物归原主。”

林若初没有接。她忽然有些害怕——如果接过这枚玉佩,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了那个荒唐的设定?承认自己真是某个唐代女子的转世,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跨越千年的恋人?

“我……”她后退一步,“我需要时间。”

萧寒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缓缓收回:“我明白。”

他的理解反而让她更加无措。林若初环顾四周,青龙寺废墟在夜色中静默着,仿佛一个巨大的、未愈合的伤口。千年前的战火,千年前的离别,千年前的承诺,这一切都太沉重了。

“我想一个人走走。”她说。

萧寒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林若初拒绝得很快,又觉得语气过于生硬,放缓了声音,“我的意思是……我想自己静一静。明天博物馆还有工作。”

萧寒注视着她,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沉的耐心。这种耐心让她想起博物馆里那些历经千年却依然等待的文物——它们不说话,不催促,只是存在,只是等待。

“好。”他终于说,“我送你到山下。”

下山的路很安静。雨后的石板路有些湿滑,林若初走得很小心。萧寒始终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靠近,也不远离。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她既感激又不安。

走到山下,林若初停住脚步:“就到这里吧。”

萧寒没再坚持。他从另一侧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这个,你拿着。”

林若初犹豫着接过。锦囊很轻,里面似乎装着一颗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如果……”萧寒顿了顿,“如果今晚做噩梦,就握紧它。”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黑色风衣很快融入夜色中。

林若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那个锦囊。

她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铜钱,和之前那枚不同,这枚更小,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中间的方孔里系着一根红绳。

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触感冰凉。林若初盯着它看了半晌,终于将它握进掌心。

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两点。林若初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长安——现在的西安,千年古都,地下埋藏着多少秘密,多少故事,多少未尽的约定?

她松开手,那枚系着红绳的铜钱静静躺在掌心。忽然,铜钱微微发热,一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林若初眼前一花。

这一次,不是零碎的画面,而是一个完整的场景——

暮春三月,曲江池畔,杨柳依依。年轻的她穿着鹅黄襦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踮脚去够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她的腰,帮她折下那枝花。她回头,看见一张年轻而英气的脸——是萧寒,又不是萧寒。这个萧寒更年轻,眉宇间还没有后来的沧桑和沉重,只有明亮的笑意。

“萧郎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要陪圣上去骊山围猎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是少女的清脆娇憨。

“推了。”他接过她手中的团扇,替她扇着风,“比起陪圣上,我更想陪你看花。”

她红了脸,嗔怪道:“油嘴滑舌。”

两人沿着曲江散步,他说起前线的战事,说起吐蕃的动向,说起自己的抱负。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诗,或者问一个问题。

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那一刻,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忽然,画面一转。

还是曲江池,却是深秋。池水冰冷,残荷败叶。她穿着素衣,站在亭子里,手中拿着一封信。信上是他的字迹,潦草而匆忙:

“叛军已破潼关,不日将至长安。我已请命守朱雀门,此去凶多吉少。若初,若我不能归来,你……珍重。”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进池水里,墨迹很快化开,消失不见。

林若初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瘫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窗,满脸泪水。

那不是梦。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种心被揪紧的痛,那种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那种隔着生死也无法说出口的爱——都太真实了。

她摊开手,铜钱已经恢复了冰凉。而她的掌心,不知何时被铜钱的边缘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若初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包里取出白天在“梦缘斋”得到的那面铜镜。

铜镜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背面的符文仿佛在流动。她用手指一一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忽然,指尖停在一个熟悉的符号上——

那是一个“萧”字。

不是现代简体,也不是常见繁体,而是一种介于篆书和隶书之间的古体写法。但她认出来了,因为在那些记忆碎片里,她曾无数次看见这个字——在他写给她的信上,在他佩戴的腰牌上,在他所有物的印记上。

林若初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天宝十五年 朱雀门 守将”。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安史之乱的记载虽然多,但具体到某个城门、某个守将的细节却很少。她换了好几个关键词,终于在一篇学术论文的脚注里找到一行字:

“天宝十五年六月,叛军攻长安,朱雀门守将为萧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城门破,萧凛殉国。”

萧凛。

林若初盯着这个名字,心脏狂跳。

她继续搜索“萧凛”,信息依然很少。只有一些地方志的零星记载,说他出身将门,年轻有为,天宝十三年曾任左骁卫将军,后调任朱雀门守备。没有记载他的婚配,没有记载他的生平细节,就像历史长河中无数被遗忘的尘埃。

她不死心,又搜索“青龙寺 地宫 安史之乱”。

这一次,跳出了几篇考古报告。其中一篇提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青龙寺遗址考古时,确实发现了一个小型地宫,但内部被盗严重,只出土了一些残破的经卷和佛像。报告末尾附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地宫入口处的石柱——

正是她今晚见到的那根,莲花纹路一模一样。

林若初放大照片,在石柱底部发现了一行小字。照片太模糊,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字形……和铜镜背面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她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萧寒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梦缘斋”的老人,那个自称方丈转世的存在,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引导她发现这一切?萧寒又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才出现在她面前?

还有那些记忆——为什么偏偏是这一世开始苏醒?

林若初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萧寒的脸,今生的,前世的,重叠在一起。他说“擅长等人”时那种平静的苦涩,他说“每一世都留着”时那种深沉的执着,他说“跟紧我”时那种不容置疑的保护……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他们都有前世记忆,那在过去那些轮回里,他们相遇过吗?相爱过吗?还是像这一世一样,需要漫长的寻找和等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林若初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握着水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同事小陈发来的信息:“若初姐,今天馆长说要开个紧急会议,关于新展览的,九点别迟到啊!”

林若初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她竟然在地板上坐了大半夜。

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眼神却异常清醒。

“林若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博物馆研究员,你喜欢雨天和旧物,你生活在这个真实的、科学的二十一世纪。”

可是镜子里的人没有回应她,只是用那双和记忆中唐代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上午九点,博物馆会议室。

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所以,这次和西安博物院合作的特展,我们要重点展示唐代的丝绸之路文物。若初,你负责铜镜和青铜器部分,有问题吗?”

林若初回过神:“没问题。”

“那好。”馆长推了推眼镜,“对了,若初,我听说你最近在研究青龙寺的地宫?”

林若初心头一跳:“只是……个人兴趣。”

“年轻人有钻研精神是好事。”馆长点点头,“不过青龙寺的地宫考古资料不多,你要是真想深入研究,我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谁?”

“一个民间收藏家,姓萧,对唐代文物很有研究。”馆长说,“他手上好像有一些关于青龙寺的文献资料。”

林若初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姓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萧寒。你应该听说过吧?在古董圈里挺有名的。”馆长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他前天还联系我,说想借几件馆里的铜镜做研究。我正想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你是铜镜专家。”

林若初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道划痕,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她在这里开会,讨论工作,而那个自称是她前世恋人的男人,正以一种完全合理的方式,再次进入她的生活。

“馆长,”她听见自己说,“我想先见见他。”

会议结束后,林若初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博物馆的库房。她需要触摸那些真实的、确凿的历史证据,来对抗脑海中那些虚幻却又真实的记忆。

库房的灯光冰冷,一排排金属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文物。她走到铜镜专区,戴上手套,取下一面唐代的海兽葡萄镜。

镜背的纹饰繁复精美,海兽和葡萄藤缠绕在一起,象征着吉祥和丰收。这是盛唐的产物,那个国力强盛、文化繁荣的时代,那个她和萧寒曾经生活的时代。

她轻轻抚摸着镜背,忽然想起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在书房里临帖,他推门进来,递给她一面新得的铜镜。

“喜欢吗?”他问,“说是扬州最新的样式。”

她接过铜镜,镜中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她笑着说:“镜中人成双,是好兆头。”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止这一世,生生世世都要成双。”

林若初手一抖,铜镜差点脱手。

她将铜镜放回架子,深深吸了几口气。库房里的空气有灰尘和防腐剂的味道,这是她熟悉的味道,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她作为研究员的人生。

可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却像是顽固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试图将她拖回另一个时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若初盯着屏幕,直觉告诉她这是谁。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是我。”萧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更加低沉,“馆长说你想见我。”

林若初背靠着金属架,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你动作真快。”

“我等了很久了。”他说,“不想再等。”

这样直白的话让林若初不知如何回应。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如果你方便的话。”萧寒顿了顿,“在你熟悉的地方,博物馆对面的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好。”

挂断电话后,林若初又在库房待了很久。她一件件查看那些唐代文物,试图从中找到某种印证或反驳。但文物沉默,它们承载着历史,却从不解释历史。

下午三点,林若初提前十分钟到了茶馆。她选了萧寒说的那个位置,坐下后才发现,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博物馆的正门。

她点了壶龙井,看着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是现代都市的日常景象。

而她却坐在这里,等待一个关于千年之约的答案。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林若初抬起头,看见萧寒正走上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式上衣,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古董商人。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馆长说你需要青龙寺的资料。”

林若初点点头:“公事上,是的。”

“那私事呢?”萧寒注视着她。

茶上来了,服务员摆好茶具后离开。二楼的这个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若初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昨晚,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关于什么的?”

“曲江池,桃花,还有……诀别信。”她握紧茶杯,指节有些发白,“萧寒,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这一世,我开始想起那些事?”

萧寒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因为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我们约定的时间。”他抬起眼,“当年你留下那封绢书时,方丈说,轮回有期,千年为期。从安史之乱到现在,正好一千两百多年。而每一世,我们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相遇,但记忆的苏醒需要契机。”

“你是说,我们不止这一世见过?”

“见过。”萧寒的声音很轻,“宋朝时,你是钱塘的歌女,我是北归的将军。我们在西湖边见过一面,但你那时已有婚约,我只能远远看着你的船离开。”

林若初感到一阵心悸。

“明朝时,你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我是赴京赶考的举子。”他继续说,“我们在京城的一家书局相遇,讨论了一下午的诗词。后来我中了进士,外放为官,离京前去找你,却得知你已因病去世。”

“清朝、民国……每一次,我们都会以某种方式相遇,但每一次,都差一点。”萧寒苦笑,“要么是时机不对,要么是身份阻隔,要么是生死相隔。直到这一世。”

林若初的茶杯已经凉了。她看着萧寒,这个在无数轮回中寻找她的男人,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那你……每一世都有记忆?”

“从第二世开始就有。”萧寒说,“方丈在我死前给了我一个咒,让我带着记忆轮回。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你。”

“那不是很痛苦吗?”林若初轻声问,“记得所有的离别,所有的错过。”

“但也记得所有的相遇,所有的瞬间。”萧寒微笑,“记得你每一世的样子,记得你笑起来的弧度,记得你说话的语气。这些记忆,是我轮回的动力。”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说笑声。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若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方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帮我们?”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愧疚。”

“愧疚?”

“当年青龙寺被围,是他劝我回城救你。”萧寒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佛家讲求缘分,我和你的缘分未尽,不该就此断绝。我听了他的话,带了一队亲兵杀回城里,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我战死后,方丈以毕生修为为我施咒,让我带着记忆轮回。他说,这是他欠我们的。”

林若初想起地宫里那些壁画,那些战火和死亡。在那个乱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每个人都背负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这一世……”她问,“是最后一次机会?”

“方丈的咒力只能维持千年。”萧寒点头,“这一世如果还不能……那就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若初看向窗外,博物馆在阳光下静静矗立。那里面收藏着无数过去,无数故事,无数像她和萧寒一样,被时光掩埋的约定。

“我要时间。”她终于说,“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太突然了。我需要……消化。”

“我明白。”萧寒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些是青龙寺地宫的一些文献资料,包括当年考古报告的复印件,还有一些民间收藏的相关记载。你先看看,对你准备展览有帮助。”他递过来的是工作,是正常的研究资料,是作为研究员林若初需要的东西,林若初接过文件夹:“谢谢。”

“另外,”萧寒又取出一个小木盒,“这个,你可以选择看或不看。”

木盒很旧,榫卯结构,没有上漆,露出木材原本的纹理。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

“是什么?”林若初问。

“你每一世留下的一些东西。”萧寒说,“宋朝的那条手帕,明朝的那支笔,民国的那封信……我都有留着。”

林若初的手停在半空中。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看。如果没有,就等。”萧寒将木盒推到她面前,“这一次,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有的是时间”,但林若初知道,这一世就是最后的时间了。

她盯着那个木盒,很久很久。最终,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它和文件夹一起收进包里。

“我要回去了。”她站起来,“明天还要上班。”

萧寒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林若初摇摇头,“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这一次,萧寒没有坚持。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古井:“林若初,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接受。”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重。

林若初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沿着街道慢慢走,包里的木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回到公寓,她没有立刻打开木盒,而是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然后泡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才将木盒拿出来。

木盒很轻,但林若初却觉得它有千钧重。

她抚摸着盒盖上的莲花纹,想起地宫里那根石柱,想起铜镜背面的符文,想起梦里那把染血的团扇。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东西。只有几件简单的物品:一方褪色的手帕,一支秃了毛的毛笔,一封泛黄的信封,还有……一张照片。

林若初拿起照片。是黑白的,民国时期的风格。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站在一座石桥边,侧身望着水面。虽然发型和衣着完全不同,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她自己。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民国二十六年春,摄于西湖断桥。君未来,妾已老。”

字迹是她的,又不是她的。是某个时空里,另一个林若初留下的。

她感到一阵眩晕。

未完待续

上一章 第六章:地宫之下 一生一梦,一梦一生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八章 未尽之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