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凌汣时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阮澜烛静静伫立原地,眸光沉敛,神色淡然。
房间之内,再无外人。
一直刻意伪装怯懦、俯首认错的白雪,瞬间褪去所有惶恐伪装,眉眼间的怯懦尽数消散,语气变得随意又松弛。
“阮哥,我的好大哥。先把绳子给我解开呗?人都走干净了,咱们有事慢慢聊。”
阮澜烛垂眸,抬手解开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神色平静无波,沉声开口:“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揉了揉被捆出红痕的手腕,轻笑一声:“坦白说,这次玩脱了。”
阮澜烛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玩脱了?”
“别急别急,阮哥。” 白雪摆了摆手,语气从容,“我从头跟你说清楚。最开始入副本时,箱妖确实选中我做了内应。但我怕你看不出端倪、全程被蒙在鼓里,就故意一路留破绽,给你们递暗示。”
阮澜烛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故意暴露身份,绝非失手。我不信你真的蠢到漏洞百出,说到底,你是刻意为之。”
白雪眼底骤然亮起微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就知道,阮哥一定能看穿我的目的。”
阮澜烛抬眸示意,让她继续细说。
“我不是唯一的内应。” 白雪敛去笑意,神色认真起来,“箱妖在我们之前,就已经选定了另一个人。我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掩体,用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真正的内应一直藏在暗处,全程蛰伏不动。”
“而且这扇门从来不止箱妖一重杀机。” 她语气压低,透出凝重,“X 组织早已在副本内布下后手,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箱妖,而是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人心与算计。”
阮澜烛眸光微沉,瞬间摸清全盘布局:“所以你故意暴露自己,以明棋现身,就是为了引出那个藏在暗处的真正内应?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阮哥肯定猜到了。” 白雪笃定开口,“现在箱妖的躯体碎片,我们已经开出了躯干和右脚。右脚碎片解锁了箱妖自由移动的能力,而躯干是绝杀底牌,一旦发动,同屋之人尽数覆灭。”
阮澜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想借躯干技能假死,彻底隐入暗处。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好棋。但你有十足把握脱身?”
白雪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柄做工精致的红色梳子,递到阮澜烛眼前。
阮澜烛眉峰微挑:“你开出了专属红梳?箱妖不可能放任你手握克制她的道具,你一直藏在哪里?”
“这些都不是重点。” 白雪摇头,语气坚定,“重点是,这把红梳,是击杀箱妖的关键道具。我们可以借着这次躯干绝杀的机会,制造全员殒命的假象。”
“一旦我们‘死亡’退场,暗处的内应、X 组织的后手,都会彻底放松警惕。所有人都会以为威胁尽数消除,自然会主动露出马脚。而我们藏身暗处,便能占据绝对主动权,出其不意破局。”
阮澜烛垂眸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点头应允:“可以,就按你的计划来。但我有底线,凌汣时、一榭、千里他们一旦遭遇危险,我会立刻现身,不受计划束缚。”
“那是自然。” 白雪应声,“我们费尽心思隐匿布局,本就是为了护住所有人,替他们扫清暗处杀机。”
一旁全程静默旁听、洞悉全盘计划的桃夭,微微颔首,眼底一片清明,早已将这场真假虚实的布局尽数记在心底。
……
与此同时,副本另一侧的隐秘角落,夏姐独自会见一名藏身阴影的神秘人。
她神色从容,语气笃定:“一切尽在掌控。纵然他们拿到了通关钥匙也无济于事,下一扇门的核心线索,最终只会落在我们手里。”
……
另一边,回到房间休整的凌汣时、程一榭、程千里三人,全无半分睡意。
程千里翻出随身背包,捏紧手中的剪刀道具,低声感慨:“这剪刀可是我们的保命底牌,关键时刻能救命。”
凌汣时眉头紧蹙,心底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反复复盘所有细节,骤然察觉致命漏洞:“不对,不对劲。我之前近距离接触过箱妖,她清楚自身位置已经彻底暴露。”
“我们开出了她的右脚碎片,她解锁了移动能力,完全可以随意转移藏身木箱。她刻意留下右脚碎片,要么是提前备好的备用躯体,要么就是专门用来迷惑我们的陷阱。”
话音未落,他脑中轰然响起阮澜烛此前的警告 —— 躯干碎片是箱妖最凶险的底牌,一旦发动技能,同屋之人尽数团灭。
凌汣时脸色骤变,浑身一僵:“糟了!箱妖发动躯干技能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不顾一切朝着白雪的房间狂奔而去。
程一榭瞬间起身,一把拽起还在愣神的程千里,沉声低喝:“走!”
三人火速奔至白雪房门外,凌汣时抬手用力拍门,声声急促:“祝蒙!祝蒙!开门!”
“凌凌,要不要直接撞门进去?” 程一榭上前一步,蓄势待发。
“你们退后,离远一点!”
凌汣时低喝一声,迅速从墙边废弃木箱上扯下一块锋利铁片,俯身卡在门缝,用力撬动紧锁的房门。
屋内,阮澜烛清晰听见门外的动静,隔着门板传出沉稳的劝阻声:“凌汣时,回去休息,别进来。”
凌汣时撬门的动作未停,语气满是焦灼:“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开门!”
“我没事,只是怕有人贸然闯入,特意锁了门。” 阮澜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乖乖回去休息,等时间到了再来换我值守。”
凌汣时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丝毫没有停下动作,铁片反复撬动着门锁。
屋内的阮澜烛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无奈:“我已经用重物抵住房门,你撬不开的。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别拖我后腿。”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凌汣时。
他弃掉铁片,躬身蓄力,直接用身体狠狠撞向房门,一声沉响震彻楼道。
“余凌凌,你就不能听我一次话?” 阮澜烛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
凌汣时红着眼,力道一次比一次狠,厉声怒吼:“你没事就开门!立刻开门!”
门板之外的强硬对峙,让屋内的阮澜烛彻底陷入沉默。
白雪在一旁看得唏嘘,无声挑眉示意:你看吧,瞒不住了。
屋外撞击门板的声响持续不断,一下比一下沉重,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与恐慌。
白雪压低声音试探:“真的不开门吗?”
阮澜烛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白雪伸手掰了掰门把手,彻底傻眼:“真锁死了,完全打不开。”
就在此刻,整栋楼房骤然剧烈震颤,地面摇晃不止,墙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粉尘簌簌坠落。
箱妖的躯干绝杀技能,彻底触发。
白雪转头看向阮澜烛,眼神坚定,无声用口型示意:放心,交给我。
门外的凌汣时、程一榭、程千里看着不断开裂的墙壁、摇摇欲坠的房间,心脏骤然骤停,瞬间洞悉了所有真相。
“躯干技能!箱妖对你发动技能了!”
凌汣时疯狂撞门,嗓音嘶哑,满是崩溃:“祝蒙,你骗我!你不是不想出来,是根本出不来!你被困在里面了!骗子!”
他不顾一切反复撞击门板,拼尽全力想要破门而入。他绝对不能让阮澜烛独自一人,葬身在这绝杀的房间里。
转瞬之间,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型,凌汣时瞳孔骤缩,字字刺骨复盘真相:
“内应从来不止白雪一个人!真正的暗处内应,就是要借箱妖的躯干技能团灭全屋!一是灭口杀掉白雪,掩盖所有线索;二是杀掉你!钥匙在你身上,你一旦身死,通关钥匙就会彻底消失,我们所有人都会永远困死在这扇门里!”
屋内,震颤不休的房间里,阮澜烛静静伫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低声呢喃:“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太聪明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痛苦。快了,再等几分钟,一切就结束了。”
“别说了!我要你出来!立刻出来!” 门外的凌汣时声嘶力竭。
阮澜烛的声音轻轻响起,隔着摇摇欲坠的门板,温柔又沉重:“凌凌,再见了。别太难过。”
绝望之际,凌汣时脑中灵光一闪,骤然嘶吼出声:“剪刀!我们还有剪刀道具!可以破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