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拐卖

几人缓步走在古旧街道上，周遭雾气萦绕，街巷死寂沉沉。

黎东源神色笃定，低声开口：“想要彻底摸清这座镇子的诡异真相，突破口就在河神身上。所有怪事，皆围绕河神献祭展开。”

吴琦满脸困惑，环顾四周压抑的环境：“可世上本就没有鬼神啊，但这里的村民、所有入局的人，都对河神满心畏惧，仿佛它真的存在。”

凌汣时眸光沉敛，一语点破关键：“若是根本没有河神，只是有人刻意造出一个‘人人惧怕的河神’，用来掌控所有人，又会如何？”

吴琦瞬间恍然：“你的意思是，一切恐惧都是人为制造的，有人在利用百姓的迷信和惶恐，操控所有人？”

“总算开窍了。” 黎东源挑眉，顺势调侃，“还是你脑子转得快，不像有些人，年纪轻轻，脑子懒得动弹。”

桃夭淡淡抬眼，语气清冽，从容回怼：“聪明人靠脑子思考，有些人只会嘴上逞能，空有架子没有思路。懒得动是通透，总比无脑逞强要好。”

黎东源噎了一下，无奈摆手：“行，我不跟小辈计较。”

桃夭轻嗤一声，转头看向街边古宅，懒得再搭话。

“别拌嘴了。” 凌汣时适时出声打圆场，梳理整件事的脉络，“大概率就是这样的套路：幕后之人刻意制造鬼神恐惧，用封建迷信迷惑愚昧百姓，驱使一众盲从的乌合之众，最终攫取巨额利益。所有看似诡异的鬼神怪事，背后全是人心算计。”

黎东源点头附和：“现在的重点，就是找出这份利益到底落在了谁手里，谁是这场献祭仪式的最终受益者。”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凌汣时神色严肃，“目前我们一无所知副本禁忌，唯一的核心线索，就是七日孩童献祭的规则。”

吴琦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可每天扔进河里的都是活生生的孩子，日复一日献祭，那些孩子不就全都没了吗？”

“未必。” 桃夭轻声开口，眼底藏着通透的揣测，“说不定，从一开始，被扔进河里的就不是孩童。”

三人闻声同时驻足，目光交汇。

黎东源立刻应声：“去下游看看，一探究竟。”

四人径直奔赴河道下游，水面平缓浑浊，水流缓慢。

凌汣时转头看向黎东源，故意开口激将：“白鹿作为圈内顶尖团队，实力定然过人。顾龙鸣不识水性，桃夭是小姑娘，我也不便下水探查，这差事，也就只能劳烦你了。”

黎东源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佯装不服：“少用激将法拿捏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挽起裤脚，赤脚踏入冰凉河水：“行了，我去便是。好歹我答应过人，绝不会输人半分，白鹿数一，从无第二。”

吴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桃夭淡淡开口解围：“不用管他们，有人出力探线索，我们等着结果就好。”

河水微凉，黎东源在下游浅滩摸索片刻，很快捞起一只湿漉漉的红布口袋，快步折返岸边。

吴琦立刻上前，贴心将外衣递给他披上御寒。

黎东源顺势洋洋得意，自夸不止：“看见没？顶级玩家就是如此，上天入地、探查解谜，无所不能，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打住打住。” 凌汣时连忙打断他的自吹自擂，“别自恋了，赶紧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黎东源故作无奈：“合着辛苦干活还得全程包办是吧？”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顶尖高手吗？” 凌汣时笑着打趣。

黎东源无奈摇头，抬手解开红布袋绳结。

布袋敞开，里面哪里是什么孩童，分明是一只稚嫩的小猪崽子，正蜷缩在袋中轻轻哼唧。

吴琦瞬间傻眼：“不是、不是献祭孩童吗？难道捞错了？”

“整条下游就这一只献祭布袋，不可能出错。” 黎东源笃定道。

吴琦越想越惊悚，脑洞大开：“难不成河神灵异显灵，把献祭的孩童变成了小猪？”

“你倒是挺像小猪。” 黎东源毫不客气回怼。

桃夭忍俊不禁，肩头轻轻颤动，笑意明朗：“有没有一种可能，从最开始献祭的，就只是猪崽子，从来没有孩童。”

凌汣时无奈颔首，认同这个猜测：“没错，大概率是这样。全程都是障眼法。”

吴琦仍旧懵懂，转头较真：“你不是数一数二团队的高手吗？怎么连祭品是猪是人都分不清？要不你再下去捞一遍，这不是明目张胆欺骗所谓的河神吗？”

桃夭掩唇轻笑，暗自感慨吴琦心思单纯直白，看着缺心眼，倒也直率可爱。

黎东源没好气说道：“哪来什么河神！从头到尾都是人为的封建骗局！”

“别吵了。” 凌汣时收敛笑意，认真复盘，“村民全员虔诚跪拜、当众献祭，无数双眼睛盯着，当众掉包根本不可能做到。唯一的解释就是，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用猪崽冒充孩童献祭，全程演戏欺骗所有人。”

“果然还是你看得透彻。” 黎东源叹道。

吴琦瞬间抓住重点，神色慌张：“那真正的孩子呢？那些传闻中被献祭的孩童去哪了？”

桃夭语气沉静，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大概率是被暗中拐卖、藏匿，用作别处牟利。”

“这是关键线索。” 凌汣时沉声道，“我们顺着孩童失踪、被拐卖的线索追查，就能找到幕后黑手。”

吴琦茫然询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黎东源随口接话：“先回去烤猪。”

吴琦瞬间眼睛发亮，连连附和：“好主意！我刚好饿了！凌凌哥你饿不饿？”

黎东源一时无语，彻底被吴琦的吃货本性折服。

桃夭笑着从背包摸出一包肉干，递给吴琦：“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谢谢！” 吴琦开心接过。

黎东源见状，一把拽起还在啃肉干的吴琦，大步往宅院方向走：“别吃了，先回去休整。”

……

四人折返住宿宅院，院内气氛微妙压抑。

严师河依旧维持着世故和善的模样，逢人便笑脸打招呼，看似温和无害。其余几名玩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各怀心思，眼底皆是戒备与算计。

桃夭懒得参与众人的虚与委蛇，独自靠在墙边，点开随身设备的小游戏，漫不经心打发时间，冷眼旁观院内所有人的虚伪百态。

“怎么还不开饭啊？” 吴琦百无聊赖，小声嘟囔。

黎东源侧头轻笑：“你这朋友心态是真好，身处高危副本，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吃喝。”

“能吃是福。” 凌汣时淡淡回怼，随即无奈凑近吴琦，低声吐槽，“都入局这么久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属实丢人。”

吴琦毫不在意，一脸坦然：“有你们三个顶尖大佬在，我根本不用操心！黑曜石、白鹿都是顶尖水准，我躺赢就够了。”

不远处，严师河拉着小浅低声私语，满眼轻视打量四人：“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四个人半点顶尖强者的气场都没有，看着平平无奇，根本不像是传闻中黑曜石的高手，未免太过普通低级。”

小浅附和点头，嗤笑一声：“你看那个最活泼的，东张西望、没个正形，跟个傻子似的，完全不堪一击。”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NPC 于付氏缓步走入院中。

所有玩家立刻围拢上前，认真倾听规则。

“打扰各位休整。” 于付氏面带制式微笑，语气平淡无波，“饭菜稍后送达，在此之前，我有两条规矩告知大家。第一，每日亥时之后，夜色凶险，切勿外出游荡，避免迷路遇险，尽早回房歇息。第二，夜间油灯不可熄灭，务必点灯入眠，万万不可熄灯。”

话音落下，于付氏转身离去。

小浅满脸烦躁，忍不住抱怨：“点灯睡觉？这什么破规矩！灯光亮一整晚怎么睡得着？我压根没带眼罩，根本没法休息！”

话音未落，严师河抬手一巴掌拍在她头顶，强行制止她的抱怨，示意她谨言慎行。

吴琦一头雾水，凑近凌汣时小声询问：“她说的规矩是什么意思啊？不点灯会出事吗？”

凌汣时似笑非笑，故意逗他：“规矩摆在这，听不听随你。要不你今晚试试熄灯睡觉？看看会发生什么。”

吴琦连忙摇头：“不试不试！我才不冒险！”

“试试呗。” 凌汣时继续打趣。

“绝对不试！”

一旁的黎东源看着两人打闹，唇角微扬，眼底带着笑意。凌汣时转头与他对视一眼，两人无需多言，眼神交汇间，已然摸清夜间规则暗藏的凶险。

……

四人走上二楼，推开分配的客房。

黎东源打量着宽敞床铺，随口说道：“这床够大，咱们四个人睡完全足够。”

“我睡最里面。” 桃夭率先选了最靠墙、最安全的位置，径直躺下，安静休整。

吴琦目光落在桌案的油灯上，啧啧称奇：“这油灯看着小巧，亮度倒是极高，整间屋子都照得透亮。就是太亮了，严重影响睡眠。幸好我带了眼罩，你们谁需要？”

黎东源果断拒绝：“我不用。高危副本夜里必须时刻戒备，睡觉都要留着清醒意识，戴眼罩有碍逃生探查。”

“我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吴琦一愣，随即看向桃夭，迟疑道：“蒙钰说得有道理…… 妹妹你还要吗？”

“要。” 桃夭坦然接过眼罩，神色淡然无畏，“真要遇上危险，戴不戴眼罩，都躲不过，不如安心休整，保存体力。”

吴琦恍然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稳妥点，听蒙钰的。”

桃夭不再多言，戴好眼罩静静躺下。

吴琦翻身躺平，语气软糯：“那今晚就拜托三位大佬保护我啦！”

黎东源自信开口：“放心，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白鹿的真正实力。”

“别贫嘴了，赶紧睡。” 凌汣时轻声道，“NPC 特意叮嘱点灯睡觉，遵守规则最稳妥。”

“好嘞！”

夜色渐深，整栋宅院陷入沉寂。

窗外传来巡夜人沉闷悠长的敲打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凌汣时耳力过人，清脆的声响清晰入耳，搅得人无法安眠，他无奈揉了揉发胀的耳根。

就在这时，身侧背包里的诡异洋娃娃，骤然发出凄厉的啼哭。

凄厉的孩童哭声瞬间划破寂静黑夜，刺耳诡异。

凌汣时瞬间起身，神色紧绷。

隔壁床的桃夭也瞬间惊醒，清醒迅速，毫无睡意：“是洋娃娃在哭？”

“嗯。”

凌汣时拉开背包拉链，将不断啼哭的洋娃娃取在手中。娃娃哭声不止，凄厉幽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惊悚。

他抱着洋娃娃，在房间内缓缓踱步一圈，哭声丝毫没有减弱。

“这屋子有问题，它在排斥这间房。” 凌汣时瞬间判定危险，随即高声喊醒黎东源，“蒙钰，出事了！”

黎东源瞬间坐起，眼神锐利警觉：“洋娃娃无故啼哭，这间房藏着凶险！”

“鸣哥，快起来！” 桃夭轻声叫醒熟睡的吴琦。

吴琦睡眼惺忪，懵懵懂懂看着啼哭的洋娃娃，满脸茫然：“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直在哭？”

“副本道具，可预判、鉴别周遭危险。” 桃夭言简意赅解释清楚。

“别磨蹭，立刻换房。” 凌汣时语速极快。

四人迅速起身收拾物品，快步退出这间凶险客房。

凌汣时抱着洋娃娃，一间间房门试探探查，每到一处，娃娃皆是啼哭不止，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口，怀中的洋娃娃骤然止住哭声，转而发出细碎安稳的笑声。

“这里安全。”

四人推门而入，全程安然无异常。

凌汣时松了口气：“娃娃不哭了，这间房没有危险，今晚我们暂住这里。”

连日紧绷加上深夜疲惫，吴琦困意汹涌，直奔床铺倒头就睡。桃夭也靠着床头闭眼休整，神色慵懒平静。

凌汣时看着三人毫无防备、倒头就睡的模样，无奈轻笑，低声自语：“怎么一个个都跟阮澜烛一样，沾床就睡，也不知道他身上的旧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尚未彻底入眠的桃夭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默默暗道：凌凌哥是在惦记阮哥了。

凌汣时抱着安静的洋娃娃，轻声安抚：“你也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细碎、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诡异又静谧。

凌汣时瞬间收敛所有松懈，轻手轻脚挪到门边，微微拉开门缝，悄然向外探查。

昏暗的廊道里，NPC 于付氏手持一柄雪亮长刀，身姿阴冷，身后跟着四只形态诡异的小猪，正缓缓在二楼游走巡房。

她走到每一间客房门口，都会抬手戳破窗纸，向内窥探动静。一旦发现异常，身后小猪便会推门闯入。

不多时，隔壁房间骤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夜色。

凌汣时心头一凛，立刻关紧房门，屏住呼吸。

方才的惨叫声近在咫尺，于付氏闻声骤然驻足，转头望向这边客房。

门外寂静无声，凌汣时背靠着门板，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微冒。

他瞬间了然：原来方才洋娃娃啼哭，不是房间有问题，而是预判了于付氏的夜间巡杀！

生死关头，他低声默念起副本核心童谣线索，快速梳理规则：“天惶惶，地惶惶，过往恩客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逼近，最终稳稳停在他们的房门外。

凌汣时全身紧绷，大气不敢喘一口，死死盯着窗纸破洞。

于付氏再次戳破窗纸，漆黑的眼眸透过洞口向内扫视。

屋内三人睡得安稳，毫无异动，一片静谧祥和。

凝视片刻后，于付氏缓缓转身离去。

谁料不过数秒，脚步声去而复返，竟是杀了一记回马枪！

凌汣时心脏骤停，死死贴在门后，全程屏息隐忍，不敢有丝毫动作。

漫长的等待过后，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彻底远去，廊道彻底恢复死寂。

凌汣时这才缓缓松气，缓缓站直身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吴琦早早起身，凑到窗边，透过昨夜被戳破的小洞向外张望，回头看向凌汣时，满脸难以置信：“你昨晚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属实，我没必要骗你。” 凌汣时神色凝重。

吴琦仍旧后怕：“那昨晚这么大的动静，危险离我们这么近，你们居然全都没醒？”

黎东源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我向来警惕性极强，怎么会毫无察觉。”

凌汣时无奈解释：“你睡得太沉，她一来一去、折返试探数次，你全程毫无反应。”

吴琦越想越后怕，困惑不已：“她整晚扒着窗户偷看我们睡觉，到底在查什么？”

桃夭冷静复盘昨夜细节，条理清晰分析：“我们昨晚安然无事，说明没有触发副本禁忌。她逐房窥探，绝非查看众人睡姿，应该是在排查某种特定条件、特定物品，或是筛选可以献祭的目标。”

凌汣时点头补充：“我看得清楚，她带着四只小猪，最先去了我们昨夜舍弃的那间凶房，没有进入，随即辗转多间客房，最后停在东南侧房间门口。像是触发了某种隐藏规则，骤然闯房动手，只是具体触发条件，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黎东源皱眉思索：“四只小猪？会不会和每日河神献祭、顶替孩童的猪崽，有直接关联？”

“大概率如此。” 凌汣时应声，随即轻笑一声，“冤魂索命我听过，冤死小猪索命，倒是头一回遇见。”

吴琦听得头皮发麻，慌忙追问：“那她们昨晚闯进别的房间，真的出事了？”

“没错。” 黎东源道，“遇害的是另一间房的玩家，不是我们。”

吴琦盯着窗上小洞，后怕不已：“她真的透过这个洞，看了我们一整晚？”

“嗯。” 凌汣时颔首。

吴琦满脸唏嘘：“这 NPC 也太诡异了。”

“重点不是她诡异。” 凌汣时严肃提醒，“是我们昨晚数次濒临死亡，侥幸逃过一劫。”

吴琦连忙询问：“那我们今晚要不要换房间躲避？”

凌汣时笃定摇头：“不用。”

话音刚落，角落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桃夭摸了摸肚子，坦然开口：“我饿了，先去吃早饭，吃完继续追查线索。”

四人简单收拾完毕，推门走出客房。

院内早已聚集了晨起的玩家，众人围坐用餐，气氛压抑。凌汣时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瞬间发现，昨夜的玩家少了整整两人。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满脸慌张、高声嘶吼着冲进宅院：“死人了！昨晚有人死了！”

小浅闻声一愣，茫然开口：“死人了？昨晚安安静静的，我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就在最东侧的客房里，人已经没了！” 来人惊慌复述。

小浅立刻转头看向严师河。

严师河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对着凌汣时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带着小浅快步出门，前往命案现场查看。

院内人心惶惶，一场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杀戮，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