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庭院寂静无声。
程千里望着紧闭的副本大门,眉头紧蹙,语气满是担忧:“桃夭她…… 怎么也跟着进去了?会不会出事?”
阮澜烛静静凝视门板,神色平静,早已预料到此般结果。
“罢了,我早该想到。她不是第一次擅自强行跟进副本。”
程千里满脸茫然:“啊?什么意思阮哥?”
“先前两次高危副本,她都是瞒着所有人,独自跟进入画驰援。” 阮澜烛淡淡解释。
程千里瞬间恍然。难怪之前数次全员集结,都寻不到桃夭踪迹,她总说自己待在房间静养,原来是一次次独自隐入副本、暗中随行护队。
陈非拍了拍程千里的肩膀,出声宽慰:“别太忧心,桃夭心思缜密、临场应变极强,远比表面看着沉稳机灵,不会轻易遇险。”
“我知道。” 程千里点头,眼底担忧未散,“她一直都很厉害。”
三人伫立门前,静静等候门内动静,默数时间,静待两人归来。
……
副本门内,古朴荒僻的乡间宅院雾气沉沉,阴风阵阵。
凌汣时拎着随身背包推门而入,站稳身形的瞬间,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吴琦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凌汣时看着对方,一时无语,气到无言以对。
“网上接单求带的大佬居然是你?!” 吴琦惊得糖都快掉了,“你居然也在闯灵境之门,还接新人单?”
凌汣时无奈反问:“我还想问你,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游戏致命凶险,你怎么也闯到第三扇门了?”
吴琦苦笑一声,满脸无奈:“我哪有选择?新公司老板想照搬复刻灵境游戏做爆款,可至今无人完全通关,无从借鉴套路。公司直接全员注册信息,强制要求亲身进门体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死活不肯,但奖金数额实在太高,普通人根本无法拒绝,只能向资本妥协。”
“你们老板不知道这游戏会死人?” 凌汣时语气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 吴琦轻叹,“可他负债累累,赌上全部身家想要靠复刻游戏翻盘,早已不择手段。不止我们一批新人,他四处搜罗普通人入局,只为摸清副本规则。”
凌汣时皱眉:“这般阴狠不择手段的老板,你还愿意跟着?”
“狠归狠,唯独奖金从不克扣。” 吴琦摊手,语气现实。
凌汣时哭笑不得:“重赏之下必有莽夫。我真没想到,网上那个装柔弱大一萌新的求助者,居然是你。”
吴琦笑得狡黠:“谁能想到副本凶险至此!我零基础纯萌新,不找人带根本活不下去,本来只是碰碰运气,居然把你给蹲出来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凌汣时没好气地回怼,“我纯粹看你新手可怜。”
“行行行。” 吴琦顺势妥协,嬉皮笑脸道,“来都来了,别数落我了,就当久违组队闯关。”
“打住。” 凌汣时立刻制止,“我可还记得你以前打游戏有多菜,这扇门危机四伏,千万别拖后腿。”
“放心!” 吴琦立刻举手保证,“你往东我绝不往西,全程听话。”
凌汣时环顾四周,宅院空无一人,雾气愈发浓郁。他凑近吴琦,低声复述核心线索:“记住副本童谣线索 ——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哭儿郎,过往恩客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话音刚落,一道轻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哟,真巧,凌汣时,你也在这扇门?”
黎东源缓步走来,笑容熟稔随性。
凌汣时骤然愣住,满脸意外:“你怎么也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清冽女声从旁响起。
“凌凌哥,好巧。”
桃夭缓步走入宅院,目光扫过黎东源,淡淡颔首示意。
黎东源挑眉:“还有位新队友?”
凌汣时看着突然出现的桃夭,只剩无奈:“你怎么又悄悄跟进来了?阮澜烛知道吗?”
桃夭眼神微闪,轻轻移开视线,无需多言,凌汣时已然心知肚明 —— 又是瞒着全队,独自强行入内。
凌汣时转头看向黎东源:“你又是为何进门?”
“接了客户委托。” 黎东源坦然道,“有人高价求购第四扇门前置线索,我来第三门刷通关记录、攒筹码。”
凌汣时简单抬手介绍:“我朋友,吴琦。”
吴琦礼貌开口:“你好,我三次过门经验。”
黎东源随意颔首,随口编造假名:“我叫蒙钰,具体次数记不清,算是老牌老手。”
一旁的桃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戏谑,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凌汣时无奈轻笑,早已看透对方装熟卖老的心思。
吴琦瞬间惊讶:“蒙钰?白鹿团队的蒙钰?白鹿可是圈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小队!”
黎东源顺势得意:“数一数二,无需第二。”
桃夭淡淡开口,语气从容带锋:“论实力,黑曜石才是圈内顶尖。”
黎东源挑眉:“阮澜烛确实强悍,但我所知的门道、线索,未必比他少。”
“阮澜烛?” 吴琦骤然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你是黑曜石的人?!”
凌汣时淡定点头。
吴琦彻底愕然:“那你现在也是高阶闯关大佬了?”
凌汣时挑眉打趣:“我玩什么,不是顶尖水准?小菜鸡。”
桃夭唇角微扬,安静站在一旁。
吴琦傻乎乎笑着,从包里摸出几根棒棒糖,分给众人。
凌汣时抬手示意:“先入内探查环境。”
四人各含一根糖,步履从容,走进幽深古旧的院落深处。
院内已有两名先行入场的玩家。
一名中年男人面带世故笑意,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严师河,七次过门。”
紧随其后的小姑娘轻声道:“我是小浅,第四次过门。”
两人介绍完毕,便快步退至角落,压低声音私语。
“就是这批新人?”
“看着不太像…… 传闻黑曜石领队是精明沉稳的顶尖强者,这批看着太过年轻随意。”
严师河目光审视着凌汣时几人,眼底暗藏轻视。
厢房方向传来脚步声,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缓步走出。
黎东源目光微亮,随口感慨:“这位队友气质不错。”
说着便顺势往前凑了两步,想要搭话探查底细。
凌汣时、吴琦顺势跟上。
桃夭眸光淡淡扫过,心底了然,冷眼旁观。
院中央的 NPC 妇人面带制式浅笑,开口宣讲副本规则:“诸位远道而来,河神节为期七日,今日起正式开启献祭仪式。镇上活动会逐日增多,常住人口会日渐稀少。七日之后,诸位心中所愿,皆可达成。此处是各位居所,双人、三人自由组队分房,现在可自由活动。”
“多谢多谢!” 严师河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接过房门钥匙。
他主动拆分钥匙分发:“人多易生事端,尽量两人、三人结伴居住,稳妥安全。”
他递出两把钥匙,分给黎东源,随即带着小浅转身离去:“各自休整,保重安全。”
院内玩家陆续散去,庭院很快只剩四人。
黎东源抬手揽住凌汣时的肩膀,语气熟稔:“这扇门,我罩着你们。”
凌汣时微微侧身避开,不予理会。桃夭也转头看向旁侧,神色淡漠疏离。
黎东源无奈叹气:“别这么冷漠啊,好歹相识一场,何必这么生分。”
“别吵。” 凌汣时凝眉思索线索,“我在梳理规则,别打扰我。”
“有我在,什么难题都不算事。” 黎东源满脸自得。
三人皆是一脸嫌弃,齐齐转头避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阵阵古朴沉郁的鼓乐声。
黎东源眼睛一亮:“外面有活动,出去看看。”
四人走出宅院,只见狭长古街之上,一支红衣戴面具的祭祀队伍缓缓行进。有人擂鼓、有人起舞、有人抬着厚重木匣,仪式诡谲肃穆。
吴琦心头一紧,低声道:“凌凌哥,他们抬的东西…… 好像是活物!”
“应该是河神祭祀的祭品。” 凌汣时神色凝重。
“跟上看看。”
几人紧随祭祀队伍身后,一路行至河畔。
河岸搭建着宽大古朴的祭台,台前鼓手擂动沉鼓,红衣舞者随鼓点扭动身姿,两名黑衣人抬着祭品缓步踏上高台。
台下围满面无表情的村民,齐声低诵童谣: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哭儿郎,过往恩客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吴琦瞬间惊醒:“这就是我们拿到的副本线索!”
黎东源蹙眉调侃:“难不成河神,是个爱哭的孩童怨灵?”
祭台上鼓声骤然骤停。
一名白衣戴面具的祭司抬手高举祭品,再度朗声念诵童谣。
台下村民齐声附和,声调麻木诡异,回荡河畔。
诵声落毕,祭司抬手,将匣中祭品径直投入滔滔河水之中。
水花翻涌,转瞬平息,仿佛从未有活物坠入。
四人面色尽数沉下。
吴琦嗓音发紧:“居然直接扔进河里?”
黎东源拉住身旁一名村民打探:“老乡,方才扔下去的是什么祭品?”
村民眼神空洞,厉声呵斥:“少多言!切勿冲撞河神!”
说完便扭头离去,不愿多谈半句。
黎东源尴尬回头:“看来本地人极度忌讳此事。”
“单纯不喜欢你罢了。” 凌汣时淡淡拆台。
“不可能。” 黎东源不服气,转身走向一名年轻姑娘,打算继续打探情报。
凌汣时凑近吴琦,低声打趣:“看好了,这是他的拿手本事,套话搭讪。”
桃夭安静立在一旁,目光细致扫过一众村民,敏锐察觉异常 —— 所有村民双目空洞、神情呆滞,毫无活人气色,宛若被操控的木偶。
片刻后,黎东源快步折返,神色凝重。
吴琦打趣:“问到联系方式了?”
黎东源没理会玩笑,径直开口:“我查到真相了。方才扔进河里的,是活生生的孩童。”
吴琦浑身一震:“真、真的是小孩?”
“年年河神节,年年献祭孩童。” 黎东源沉声复述,“规则残酷递增,七日献祭,一日比一日惨烈。第一天献祭一名孩童,次日两名,逐日叠加,直至第七日献祭七名。”
吴琦瞬间失语:“七天下来,要献祭整整二十八个孩子?!”
黎东源脸色难看:“这副本,远比表面凶险。”
吴琦面露惧色:“难道这扇门的门神,就是所谓的河神?”
“不止如此。” 凌汣时盯着呆滞的村民,语气严肃,“你看所有人的神态,毫无生机、毫无情绪,绝对藏着更大的诡秘。”
话音未落,一名瘦小的孩童慌慌张张奔跑过来,径直撞上黎东源的腿。
“对不起!对不起!”
孩童连声道歉,身形单薄瘦弱。
桃夭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孩童,语气温和:“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孩童轻轻摇头。
吴琦伸手在孩童眼前晃了晃,骤然察觉不对 —— 孩童双目无神,竟是目不能视。
孩童茫然往前迈步,黎东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吴琦不解质问:“你拉他做什么?”
黎东源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陈旧纸币:“你问我?问问他自己。小小年纪,居然会偷东西。”
孩童嗓音微弱,带着哀求:“我、我几天没吃饭了……”
黎东源冷哼:“看你可怜,这次不与你计较。”
凌汣时无奈扶额:“你清醒点,这是古风副本位面,你的现代纸币根本没用。”
黎东源悻悻收回纸币。
凌汣时摸出一颗糖果,弯腰喂给孩童:“饿了吧,吃糖。”
“甜…… 好吃。” 孩童小口咀嚼。
桃夭见状,从随身背包翻出一包压缩肉干,递到孩童手中:“吃糖不顶饿,这个拿着。”
凌汣时、吴琦、黎东源三人齐齐看向桃夭,眼底皆是诧异 —— 没想到她居然还备着足量干粮物资。
桃夭抬眸望向天色,神色坦然,不动声色避开三人目光。
孩童连连道谢,攥着肉干,摸索着缓慢离去。
四人稍作休整,转身走入街边的老字号药铺。
药铺掌柜抬眼看来,语气公式化:“几位客官,需要抓药?”
黎东源直奔主题:“老板,本地的河神节,究竟是什么规矩?”
“不过是年年祭祀,祈求风调雨顺、岁岁平安罢了。” 掌柜淡淡回道。
凌汣时追问:“仅此而已?”
“不然还能如何?” 掌柜语气敷衍。
黎东源继续打探:“祭祀还有什么特殊讲究?河神究竟是什么真身?”
掌柜神色渐冷,语气不耐:“河神便是河神,哪有诸多问题!你们外乡人不懂规矩,切勿胡乱揣测、亵渎神明,是要遭报应的!”
吴琦忍不住质问:“既然只是祈福,为何要用活生生的孩童献祭?年年牺牲这么多孩子,也算祈福?”
“哪来这么多口舌!” 掌柜彻底不耐,“外乡人入乡随俗即可,再胡乱盘问、不买一物,就请出去,莫要耽误我做生意!”
黎东源随手拿起一罐药材:“谁说不买?买药总得问清来历吧?可以支付宝付款吗?微信也行。”
掌柜满脸茫然:“…… 何为支付宝、微信?”
凌汣时、吴琦、桃夭三人默默抿唇憋笑。
黎东源见状,无奈放下药罐:“罢了,跟不上世道,没法沟通。我们告辞。”
四人随即转身,离开药铺。副本层层诡异、残酷规则,已然在众人心中拉起最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