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转角处,程千里拽着桃夭快步停下,长松一口气。
“还好我们溜得快,再待下去,阮哥该不高兴了。”
桃夭微微挑眉,语气淡然:“你怕他做什么?”
“你没发现吗?阮哥不动声色的时候最冷,浑身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千里心有余悸,说着忽然察觉掌心触感不对,瞬间僵住,“等等!”
他方才情急之下攥得太紧,指尖恰好按在了桃夭包扎的伤口处。
桃夭轻声抽了口气:“先松开,捏到伤口了,疼。”
“抱歉抱歉!我真没注意!”
程千里瞬间慌神,立刻抬手想去掀开纱布查看伤势,神色焦急:“裂开没有?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找陈非过来换药?”
“别掀!” 桃夭立刻抬手拦住他的动作,无奈摇头,“小伤而已,忍忍就好。千万别换药,陈非的药刺激性太强,比伤口疼十倍。”
两人折返客厅,挨着沙发坐下。
程千里依旧放心不下,反复确认:“真的没事?”
“真没事。”
桃夭心底暗自无奈,早知如此就不随口提一句疼,短短几分钟,这已经是他第六次追问确认。
……
隔壁病房内,屋内安静无声。
阮澜烛抬手想要取过一旁的外套披上,动作刚动,凌汣时立刻出声拦住。
“别动,我来拿就好。”
凌汣时起身拿起外套,轻轻替阮澜烛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后背衣襟,触感起伏异常,他动作骤然一顿。
阮澜烛敏锐察觉:“怎么了?”
“你后背有一道疤。” 凌汣时微微蹙眉,语气满是诧异,“这疤…… 我后背也有一道,纹路、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阮澜烛神色平淡:“早年过门留下的旧伤,愈合之后就再也消不掉了。”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凌汣时心中疑窦丛生,只当是诡异巧合。
回到自己房间,他褪去上衣,对着镜子仔细比对后背旧疤。纹路规整、形状特殊,绝非普通外伤所能造成,与阮澜烛的伤疤完全重合。
越是细看,他心中疑惑越重,根本无法用巧合解释。
……
数日休养,众人伤势尽数痊愈,状态恢复如初。
当日天气晴好,微风和煦,凌汣时与阮澜烛坐在黑曜石庭院长椅上闲聊散心。
凌汣时望着远处楼宇,缓缓开口:“整个黑曜石,除却你之外,就属程一榭的过门等级最高。他年纪最小,却走到了所有人前面,想来很早就踏入灵境游戏了。”
阮澜烛淡淡应声:“年轻人大多猎奇心重,遇见未知的新兴事物,总想尝试一二,从不会顾忌背后暗藏的致命风险。”
凌汣时深表赞同,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一道清冷沉稳的嗓音响起:“阮哥,凌汣时。你们也在?”
两人回头,只见程一榭缓步走来,手中捏着一罐酒水。
凌汣时有些意外:“庭院草木气息这么杂,你居然能精准找到我们?”
“他嗅觉异于常人,堪比你的听力。” 阮澜烛代为解释。
程一榭顺势在两人身侧落座。
凌汣时看着他手中酒罐,打趣道:“怎么喝起酒了?是不是临近高阶副本,心里紧张?”
程一榭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沉沉思虑:“不是紧张,是有些事,必须想通透。”
阮澜烛眸光微凝,一语点破:“关于千里?”
程一榭抬眼,神色认真且郑重,语气带着托付般的恳切:“阮哥,我提前和你说一句。倘若我后续过门遭遇不测,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护住千里。”
“废话。” 阮澜烛应声干脆,从未犹豫。
凌汣时见状,从随身口袋摸出两颗水果糖放在石桌上,顺手拿走程一榭手中的酒罐,轻声劝道:“少喝酒,心事重就吃点糖缓一缓。”
程一榭看着桌上糖果,沉默片刻,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拿起一颗。
旁人不知,在外人眼中冷静果决、杀伐果断的程一榭,此生唯一执念,便是弟弟程千里。
兄弟二人自幼身带顽疾、命数孱弱,早早被断定早亡命格。绝境之中意外闯入灵境之门,程一榭曾以为这里是兄弟二人的新生,却不料这诡谲游戏,是另一场更残酷的生死炼狱。
程千里心性纯粹、善良赤诚,毫无防备之心。为此,程一榭逼着自己快速成长,硬生生从新人熬成黑曜石顶尖过门高手。
他所有的坚韧、狠厉、步步谨慎,全部只为一个目的 —— 护住程千里。
他的世界狭小又偏执,几乎全部重心都落在弟弟身上,再也分不出多余心力顾及旁人。
此前阿姐鼓副本,阮澜烛始终不放心让程一榭带队,正是看透了他的软肋。绝境关头,程一榭永远优先保全程千里,根本无暇顾及其余队友安危。
……
与此同时,X 组织内部气氛压抑到极致。
熊漆彻底脱离组织,消失无踪,杳无音讯。
神秘老板看着空白的成员名单,满心烦躁、濒临失控。
手下得力干将要么副本陨落、要么彻底叛离,筹备已久的计划全盘停滞,所有失败的源头,尽数被他归咎于黑曜石小队。
一旁的夏姐神色冷然,出言安抚:“不必急躁。下一扇门,我已经安排了严师河入场。此人老谋深算、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比我难对付。”
老板眼底寒色翻涌,冷声叮嘱:“不必留情。只有彻底打疼他们,才能让这群人认清局势、俯首识时务。”
……
夜幕降临,房间内灯火安静。
凌汣时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再次提起伤疤之事。
“你后背的疤,到底是怎么来的?和我的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阮澜烛坦然告知原委:“第七扇门副本,被门神追杀重创留下的旧伤。你的呢?”
凌汣时指尖微蜷,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尘封旧事:“很久以前的一次意外险境,同行的朋友见死不救,我被利器划伤后背留下的疤。”
阮澜烛眸色微沉:“所谓朋友?”
“太久远了。” 凌汣时自嘲一笑,语气平淡又疏离,“或许从一开始,就从未放在心上。”
阮澜烛轻声宽慰:“世间际遇自有定数。该遇见的人,兜兜转转终会相逢,哪怕是在绝境门中。”
凌汣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阮澜烛,满心愧疚:“这次副本,连累所有人重伤遇险。若是我实力再强一些,大家就不会身陷险境、承受伤势。”
“不必自责。” 阮澜烛眼神沉稳,字字笃定,“我说过,我永远信你,过去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凌汣时深吸一口气,眼底褪去犹豫,已然做好决断:“我想清楚了。既然我要陪你走到第十二扇门,就不能一直依附旁人、拖后腿。我打算独自接副本、刷门历练,积累实战经验。”
阮澜烛微微讶异:“你不怕?我第一次单刷进门,心底也满是忐忑畏惧。”
“怕。” 凌汣时坦然承认,目光却无比坚定,“但我必须变强。只有我足够强大,不再需要旁人次次兜底护持,我们才能一起撑到第十二扇门,全员活着走出终局。”
阮澜烛静静看他片刻,最终起身,打开墙角的保险箱,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线索纸条,递到凌汣时手中。
“这是第三扇门的完整线索。你可以自行去论坛接取匹配任务,或是我帮你对接小队渠道。但这次副本,只有你一人入场。”
凌汣时接过纸条仔细阅览,抬手轻轻拍了拍阮澜烛的肩膀,语气沉稳:“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刚推开房门,便撞见守在门外的程千里。
“阮哥,黎东源来了,见不见?”
阮澜烛语气冷淡:“不见。”
程千里乖乖应声:“哦。”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黎东源径直推门而入,随性摆弄着桌上台摆件,语气熟稔轻佻:“澜烛啊,好久不见。”
阮澜烛眸色微冷:“放回去。”
黎东源立刻收回手,讪讪一笑:“好好好,我不动。阮哥,最近伤势恢复得如何?”
“有事直说。” 阮澜烛懒得寒暄。
黎东源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我马上要闯第九扇门,我听说你手里有第九门的专属线索纸条。”
阮澜烛直言回绝:“没有。”
“别这么冷漠啊。” 黎东源无奈叹气,“你当初假扮阮白洁的事,我都没跟你算账,你至于这么对我?”
“要算,随时奉陪。” 阮澜烛神色不改。
“行了行了,翻旧账没意思。” 黎东源连忙打圆场,目光诚恳,“我真心来看你了,门外还放了一整篮顶级果篮。顺便问问,线索能不能转让给我?”
“不可能。”
黎东源彻底没辙,放低姿态:“你开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概答应。我真的没时间耗下去了。”
阮澜烛静静看他片刻,缓缓开口:“线索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价钱随便你开!”
“我不要钱。” 阮澜烛语气清淡,却不容置喙,“你替我陪凌汣时,单刷一趟第三扇门。全程辅助护航,保他历练安全。”
……
另一边,凌汣时翻开手中第三门线索,纸上印着一句古老童谣: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哭儿郎,路过此处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他登录灵境论坛浏览接单板块,很快看见一则新人求助帖。
一名女大学生悬赏求大佬带队过门,言辞恳切。
凌汣时私信对方,让其发送完整副本信息,决定接下这单历练任务。
他将对方整理的资料递给阮澜烛确认。
阮澜烛扫过一眼,认真叮嘱:“第一次独自接单单刷,别大意。先去找陈非,学清楚接单副本的所有风险,接单从来不是随便接取就行。”
他顿了顿,再三细致嘱咐:“独自进门务必步步周全、谨慎小心。把你所有保命道具全部带上,绝境之中,任何一件道具,都可能是你的生路。”
“我知道。”
“人心叵测,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不可轻信。” 阮澜烛不厌其烦叮嘱,“我们如今本就被敌对势力盯上,任何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是陷阱破绽,万万不能松懈。”
“好好好,我都记住了。” 凌汣时无奈失笑,“以前真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啰嗦。”
阮澜烛无奈摇头:“去吧,找陈非复盘风险。”
凌汣时找到陈非请教接单隐患。
陈非调出过往接单案例,神色严肃科普:“灵境论坛接单,水最深。最常见的就是谎报副本等级,有人明明是高危第七门,刻意伪装成低危第三门,专门坑骗接单大佬入场替死。”
凌汣时蹙眉:“那接了单,只能硬着头皮进?”
“只能进。” 陈非深有感触,语气凝重,“我早年刚入圈的时候,就被坑过一次。进去之后落差极大、九死一生,出来之后恨不得直接清算对方。所以接单之前,所有信息,务必反复核实。”
“还有别的隐患吗?”
“更防不胜防的是谎报身份信息。” 陈非哭笑不得,“论坛里随处可见伪装,一米八壮汉装柔弱小姑娘、高阶恶人装萌新求助,比比皆是,防不胜防。”
一旁收拾饮品的桃夭恰好路过,听见这话微微勾唇:“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不少装相的熟人。”
凌汣时想起过往趣事,低笑出声。
陈非合上平板,看向凌汣时:“你打算什么时候进门?第一次单刷是大事,按照黑曜石规矩,必须好好庆贺。”
桃夭闻言停下动作,静静听着两人对话。
她近期一直坚持体能、敏捷性训练,自知肉身资质普通、根基薄弱,比起常年闯门的众人差距极大,只能私下加倍打磨状态,以备后续副本自保。
凌汣时连忙摆手婉拒:“只是普通单刷历练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这是黑曜石的规矩。” 陈非态度认真,“独自进门,是所有闯门者最大的坎,风险未知、生死难料。说是庆贺,实则是好好道别。万一副本遇险,至少大家最后好好聚过一场、不留遗憾。”
一旁的桃夭顺势开口:“既然要聚,不如吃烤肉?”
凌汣时无奈妥协:“行,都听你们的。”
陈非笑着点头:“也行,烤肉热闹。”
……
傍晚时分,庭院餐桌布置妥当。
程千里摆上烤盘、均匀刷油,炭火滋滋作响,锡箔纸上的烤肉慢慢变色,油脂翻滚,香气四溢,萦绕整座庭院。
凌汣时看着升腾的烟火,轻声发问:“单刷进门,真的这么凶险?”
“单刷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所有生死抉择,都只能靠自己。” 陈非举起水杯,语气郑重,“你要扛起自己的全部生死。”
凌汣时举杯轻碰,笑着打趣:“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说得跟送别一样。”
程千里认真开口:“凌凌哥你放心去,家里的栗子我帮你好好照看。”
“别乱说话。” 阮澜烛出声制止。
桃夭立刻夹起一块刚烤好的嫩肉,放进程千里盘中,不动声色堵住他的嘴:“快吃你的,别瞎念叨。”
程千里瞬间被美食转移注意力,连忙回夹一块牛肉粒递给桃夭:“这个好吃,你也吃。”
主位上的阮澜烛全程沉默,心绪沉沉,未动碗筷,神色略显恍惚。
良久,他抬眼看向凌汣时,轻声道:“别有压力。”
程千里再度接话:“放心凌凌哥!从今往后栗子就是我家的,我肯定好好照顾它!”
凌汣时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拆台:“说个秘密,栗子是公的。”
程千里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没事,我家吐司也是公的。”
桃夭低头轻笑,安静吃着烤肉。
就在众人说笑放松之际,凌汣时手腕上的黑曜石手环骤然亮起冷白微光。
副本门,悄然而至。
凌汣时立刻收敛笑意,拿起随身背包,快速清点所有道具、线索,确认无误后起身。
他看向众人,语气利落:“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开门,一步踏出。
就在房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冲出,紧随其后踏入门内,利落关门。
全程不过一瞬。
餐桌四人尽数愣住,眼睁睁看着房门彻底紧闭。
紧随凌汣时一同入内的,赫然是提前做好准备、悄然跟上的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