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遥再一次清醒的时候,是第二日的清晨了,那时宁疏意站在他的面前,一身月白长裙,优雅高贵不可方物。
不过这几天容彦的侍从官有教过他一些最基本的事和认一些容彦身边重要的人,所以他认得面前这个美丽动人的女人——是容彦的准皇子妃。
于遥全身上下新伤叠旧伤,很多都没好全,他忍着痛从医疗舱里爬出来,惶恐的跪在了宁疏意的面前。
宁疏意看向面前的少年,侍从官给于遥换的衣服只是很简单的灯笼袖白衬衫,但却很符合少年病弱精致的气质——是和当初的绫叙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那时候绫叙好像永远都是冷漠的,可却只有他们这些和他熟识的人知道,绫叙其实一直都很用心在对他在意的人好。
在特兰斯军校的很多次期末测试里,他们小队只有四个人,容彦不懂如何照顾女生,林青渊眼里只看得到容彦,只有绫叙,他明明和自己一样大,却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保护自己。每一次他们遇到异星生物的时候,也只有绫叙会一直将她护在身后。
那时候宁疏意虽然一直心悦容彦,但绫叙也是她十分要好的朋友,甚至私心把他当哥哥,所以容彦和绫叙在一起时,她也选择了祝福。
宁疏意的确喜欢容彦,当初在军校时,她就喜欢那个青春洋溢,俊美优秀的少年,即使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她也依然喜欢帝国尽职尽责,一心为民的皇子殿下。
但若如今她没有成为准皇子妃,宁疏意最多也只是会觉得有那么一些遗憾罢了,毕竟喜欢终究只是喜欢,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人生。
“宁小姐,您是有什么吩咐吗?”或许是宁疏意一直站在他面前不说话,于遥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的问她。
宁疏意摇了摇头,她拉着他的手示意于遥站起来,然后一路带他去见容彦。
容彦此时正在书房和好几名科学研究所的专家商讨某个偏远星球新开发出的能源问题,宁疏意直接推门打断了他们,容彦倒是也没生气,只是挥手示意那几个专家先退下。
容彦好像没看见于遥一般,只将目光放在宁疏意的身上,语调闲散,仿佛只是在与她闲聊,“疏意,是放假了吗,医院这么忙,怎么突然有空来我这里?”
宁疏意没有松开于遥的手,她看着容彦,冷淡道,“殿下,你为什么要折磨一个无辜的人,就因为他长着和绫叙一样的脸吗?那些事情明明与他无关。”
容彦此时才好像有了些不满,他坐在书桌旁精致的皮质椅子上,双手交叠至于膝上,淡淡道,“疏意,他不过是一个实验耗材罢了,我就算折磨他又怎么了,你确定要因为这种小事和我置气吗?”
宁疏意并没有因为容彦的不满而退缩,她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就像当初有次期末测试时容彦贪功冒进,想带着林青渊驾驶机甲直接解决他们面对的异星生物,那时候她阻止他说太过危险时,也是用这样一副平静的眸子注视着他。
那眼神太宁静,太专注,容彦几乎莫名其妙就心虚了。
“殿下,我早就觉得帝国制造克隆人进行科学研究的行为是不对的。他们也有思想有痛觉,他们也是人啊,创造出来被消耗或者虐杀掉——这太残忍了。”
面对宁疏意的控诉,容彦此时却平静了,他示意她坐在对面,语调中带了些疲惫,“疏意,自七年前我于军部请辞后,我就一直在忙着去各个偏远星球视察,也是这些年我才真正明白,帝国并不是所有领域都像天穹星这般繁华富庶,还有很多星球上的公民连解决温饱问题都难。”
“我明白你说的话,但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和善后,我的确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处理好所有的事。”
容彦温柔的看向这个早已陪伴他多年的女孩,轻声道,“疏意,我们都已经长大了。”那时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于遥身上,却仿佛是在通过他,看另一个人,“你还记得,二十一年前,我们和绫叙一起许过的誓言吗?”
不知为何,宁疏意也看向了于遥,“我当然记得,我们曾在特兰斯初代校长的雕像前发誓——要奉献自己的余生和一切,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二十一年的时光过去,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场景,她却依然历历在目。
是啊,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也都明白了,很多事情,都不是靠一腔孤勇就能做到的。
最后,容彦还是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做这些事,我就不做了。疏意,我先送你回去吧,我们的订婚仪式一个星期后开始,到时候我来接你。”
那时候的容彦眼含温柔,好像真的是个温文尔雅的好好先生,可当宁疏意离开后,容彦却极冷漠的喊来了亲卫长,几乎震怒,“看来我这个皇子殿下倒像是个戏子,我做了什么事 ,身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
亲卫长惶恐下跪,比早就跪在一旁的于遥还害怕,诚惶诚恐道,“我们肯定不敢泄密啊殿下,但是宁小姐和林大人相熟,我们也没办法啊……”
容彦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都是青渊的错是吧?”
亲卫长额头重重磕在鎏金地砖上,冷汗顺着鼻尖滴落,“我怎么记得青渊根本不在意我怎么对这个玩具啊?”
容彦把玩着匕首,刀刃贴着侍卫长的耳廓划过,一缕发丝轻飘飘落在羊绒地毯上。
“自己去刑房领30鞭。”容彦漫不经心地擦拭匕首,目光转向蜷缩在角落的于遥,
“至于你--”
少年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尚未结痂的鞭痕在领口若隐若现。容彦的军靴踏过满地阳光,突然揪住他浅金色的头发迫使他仰头。悬浮蝴蝶被剧烈动作惊起,金属翅膀在两人之间折射出细碎光斑。
”学会告状了?"
于遥的瞳孔因恐惧急剧收缩,喉结在青紫痕迹下艰难滚动:“没...没有.......主人,我不敢的……”
容彦突然松开手,少年猝不及防摔在书柜角。水晶摆件应声碎裂,校角分明的碎片扎进手心,于遥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呼痛,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容彦的军靴上。
“舔干净。”
少年颤抖着俯身,殷红的舌尖刚能触到皮革表面,下颌突然被军靴踩住。容彦碾着他的脸将血迹涂抹开来,冷眼看着少年室息般涨红的面颊:”这么喜欢当狗,不如给你换个住处。”
当夜暴雨倾盆。
于遥被铁链拴在后花园的蔷薇丛边,雨水冲刷着尚未愈合的鞭伤。悬浮蝴蝶在暴雨中忽明忽暗。不远处的落地窗内,林青渊正在准备容彦明天宴请军部要员的布置,水晶吊灯的光晕透过雨幕落在少年青白的皮肤上。
“这是新培育的荆棘蔷薇,”侍从官撑着黑伞为容彦引路,“刺上带着微量神经毒素。"
容彦俯下身,戴着皮革手套的指尖抚过少年湿透的脊背,于遥在雨中发抖,锁骨处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尖锐的刺痛突然从腰间炸开——容彦折下带刺的花枝,慢条斯理地沿着鞭痕描绘。”
花刺挑开结痂的伤口,容彦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格外模糊,“叫出来。”
于遥死死咬住手腕,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花枝突然刺入肩胛,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幼兽般的鸣咽,,容彦的军靴踩住他痉挛的小腿:“看来你还是学不会听话。”
暴雨将白蔷薇花瓣碾进泥泞, 于遥蜷缩着试图躲避容彦的施虐,花刺带着神经毒素在血肉里游走,每阵抽搐都会牵动锁链哗啦作响。
或许是太疼太疼了,他在雨中哭着攀扯住容彦的裤脚,“主人,饶了我吧……好疼……我会死的……”
于遥,或者说绫叙的那张脸太美了,容彦从未见绫叙哭过,便也想不到,原来这张脸哭起来,是这样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容彦承认,他的确心软了。
“把他送回他房间去,记得别让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