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慎沟喋血，忍冬泣露

暮色低垂，慎沟被昏黄的光线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重的压抑之中。元贺生伏在宗祠冰冷的青砖地上，指尖沾满鲜血，一路拖曳出三尺长的血痕。烛火在案头摇曳不定，穿堂风一次次试图将它吹灭，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身旁那半卷《祭器谱》上的未干血字。“阴火砂藏于漕粮”的“藏”字最后一捺，硬生生地停在纸缘处，仿佛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决绝。

“大人！”暗卫破门而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刚好看见一道黑影从西窗翻越而出。元贺生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铜匣掷向来人。匣中忍冬簪撞上木门框，滚落时簪头花蕊迸出一点荧绿色的磷光，在昏暗的宗祠内显得格外刺目。

“交给……少城……”元贺生咳着血沫，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块粗糙的磨石划过喉咙。他费力地抓住暗卫腕甲，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浮现出诡异的忍冬纹路，“簪中有平安姑母留的……”

话音未落，檐角的铜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撕裂了空气。几乎同时，三支淬毒弩箭破窗而入，直逼两人而来。暗卫迅速旋身挥刀格挡，却见元贺生突然暴起，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迎向箭矢。铁矢贯胸的瞬间，他袖中滑出半枚玉珏——那是裴璃当年赠予他的拜师礼，如今却被鲜血浸透，上面的忍冬雕纹愈发清晰。

“告诉少城……漕运司的船……”元贺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几不可闻，“粮袋夹层……阴火砂遇血则……”他的瞳孔渐渐涣散，仿佛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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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北境雪山营地。

叶平安紧攥着那支染血的忍冬簪，簪身在她掌心烫得惊人，仿佛还残留着元贺生临终前的温度。元少城缓缓展开暗卫拼死送来的半焦《祭器谱》，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片冰晶。透过冰晶，可以看到里头凝结着元贺生的最后一滴血，血珠中的忍冬纹路依旧清晰可辨。

“兄长用姑母留下的禁术封存了线索。”叶平安轻声说道，将冰晶贴近簪头。刹那间，磷火忽然大盛，在帐幕上投射出一幅晃动的舆图。顾文宇的刀尖点向其中蜿蜒的红线：“这是……运河改道图？”

“是阴火砂的运输路线。”元少城指尖轻轻抚过图纸边缘的焦痕，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沉的痛楚，“兄长在慎沟地宫发现的漕运密道，正通往北境粮仓。”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亲兵踉跄闯入，手中捧着一个乌木匣。“将军！慎沟来的加急件！”匣中滚出半块带血的甲片，甲上刻着漕运司的虎头印。叶平安药铲挑开夹层，簌簌落下的黑砂瞬间引燃毯毡——正是那种遇血即燃的阴火砂！

“粮仓！”顾文宇挥刀斩断燃烧的帘布，神色一凛，“今日到的二十车军粮……”

马蹄声猛然响起，划破雪夜的宁静。当众人赶到粮仓时，守军正在麻袋旁验货。血珠溅上麻布的一刹那，幽蓝的火舌腾起三丈高，照亮了整个粮仓。

“散开！”叶平安甩出药鼎，鼎中混杂着碎冰的忍冬粉泼向火海。阴火砂遇粉即凝，化作满地黑晶。元少城剑尖挑起未燃的麻袋，破口处除了黍米，竟露出半角青铜片——与雪山冰窟中发现的鼎足纹路完全一致。

“裴氏在借运粮偷渡太初鼎碎片。”叶平安碾碎黑晶，指尖沾上一抹荧绿粉末，低声喃喃，“阴火砂里掺了蛊卵，他们在粮仓地下养蛊！”

顾文宇的刀刃突然指向粮仓地砖缝隙，目光锐利如鹰隼。几缕暗红藤蔓正从地底钻出，藤尖开出的忍冬花娇艳欲滴，然而仔细看去，那花蕊却是狰狞的狐面，仿佛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