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巅,月光惨白得像一块剔透的寒骨。叶平安手中的忍冬簪突然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鸣在其中盘旋。簪头缓缓绽开,那花萼一层层舒展,露出了藏于其中的银针——针身刻满了巫族密文,这是姑母亲手制作的。
“这是兄长拼上性命才保住的钥匙。”元少城拄着剑,缓步走到冰面上,以剑为笔,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刻画出《祭器谱》上的星图。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道线条都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的气息。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祭坛中央的冰棺竟应声开裂,发出一声低沉的碎响。棺中女子眉心的银针开始嗡鸣震颤,与叶平安手中的忍冬簪遥相呼应,发出凄厉锐响,直刺耳膜。
叶平安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冰棺映出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姑母分毫不差,只是额间多了一道九尾狐的金印。她抬起手,想要触碰那熟悉的面容,却见棺中女子的睫毛忽然轻颤,苍白的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句模糊的呓语:“阿宁……不可……”
“姑母的乳名……”叶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骤缩。二十年前,姑母突然隐居时,曾在祠堂碑文上刻下“阿宁封鼎于此”。他一直以为“阿宁”是个地名,却没想到,这竟是棺中人的名字!
裴璃的笑声从冰崖后传来,清脆如铃,却透着一股阴冷。“好个叶氏双生禁制!”她曳着九尾狐袍一步步逼近,手中握着的玉珏早已换成半块青铜镜,“当年你姑母将半魂封入冰棺镇鼎,另半魂化作凡人隐居,可曾想过今日?”
她手中的铜镜扫过冰棺,棺中女子周身顿时浮现出锁链的虚影。更令人惊骇的是,那些锁链的另一端,竟然连着叶平安的心口!顾文宇挥刀斩向虚链,但刀刃穿过幻影,只劈在了冰面上,溅起一片冰冷的碎屑。裴璃趁机甩出袖箭,箭镞直指叶平安手中的银针。
“叮!”
元少城的剑及时截住冷箭,但箭身炸开的绿雾瞬间弥漫开来。在这浓烈的毒雾中,裴璃脖颈后的奴印显露无遗——那是巫族祭品的烙印。她突然仰天长笑,声音凄厉刺耳:“你以为我愿做这提线木偶?二十年前元贺生替换阵图时,就该想到巫族怨灵反噬的代价!”
趁着混乱,叶平安将忍冬簪狠狠刺入冰棺。银针离体的一刹那,姑母的残魂化作流光没入簪中,空中浮现出血色篆文:
“双生锁魂,破则鼎裂。欲镇太初,以血续脉。”
裴璃的身影猛地僵住。她手中的铜镜映出了一个画面——那是二十年前慎沟宗祠里的一幕:元贺生捏碎玉珏时,藏在珏中的忍冬花粉悄然渗入了她当年留下的旧伤。
“原来他早算到这一步……”裴璃踉跄着跪倒在冰面上,脖颈处的奴印处钻出了忍冬藤蔓,缠绕上她的肌肤,“用我的血脉养你们的阵……元贺生,你够狠……”
冰棺轰然炸裂,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太初鼎的碎片腾空而起,在空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顾文宇割破掌心,巫族鲜血洒向鼎身,碎片竟在空中拼合成完整的星图——北斗第七星的位置,赫然指向江南慎沟。
“兄长用命把决战之地引回慎沟。”元少城接住坠落的银针,针尖残留的姑母血气与他的血脉产生共鸣,“裴璃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巫族怨灵……在鼎中。”
叶平安望向东南方。风雪之中,隐约传来了运河的涛声,那声音如同低泣,又似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