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悠州,青石板路被冲刷得透亮,薄雾缓缓升起,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小镇。檐角的水珠滴答一声落入木桶,溅起了一圈涟漪。安心馆内药香袅袅,叶平安正低头捣药,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专注。忽然,门外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叶姐姐,元先生又带糖葫芦来啦!”她指尖微微一顿,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老槐树下,元少城一身素衫,立于人群中分发糖葫芦,眉眼间尽显温和。叶平安倚门而望,恍惚间想起五年前圣都城楼上那道身影,心中微动:谁能想到,曾经那样冷峻的人,如今竟与这烟火人间如此契合。
“平安。”他的声音穿过庭院传入耳中,她抬头,见他已经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糖衣裹着山楂,红得透亮。“今日这糖熬得极好。”他说着,嘴角噙着浅笑。
她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下一口,酸甜在舌尖化开,“元大人如今倒比商贩还会挑糖。”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他低低一笑,俯身替她拂去袖口沾着的药渣,“既已辞官,便只是元少城。”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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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分,悠州突发时疫。叶平安日夜不歇,连夜拟方配药,而元少城则带人架起粥棚,将药汤分发给百姓。连日劳累让叶平安的旧疾复发,深夜咳得直不起腰。元少城默默煮了枇杷露,守在她榻前,一遍遍替她揉着发凉的手腕。
“少城,你不必……”她哑着嗓子开口,却被他打断,“这五年来我未能护住你,如今怎能再放手?”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眼底灼热的光芒,仿佛要将所有的承诺都刻进她的心里。
几日后疫病消退,百姓们涌到安心馆向叶平安与元少城道谢。一位老妪颤巍巍拉住两人的手,“叶神医和元先生,合该是菩萨座前的金童玉女啊!”人群顿时哄笑附和,不知谁喊了一句“成亲吧”,满院霎时沸腾。叶平安耳尖泛红,转身想要逃走,却被元少城一把攥住手腕。
“平安。”他嗓音低哑,掌心沁出汗,“五年前你问我讨一味当归,如今……可愿收下我一生的‘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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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槐花盛开的四月。
悠州百姓将这场婚事当作自家喜事操办。渔娘送来锦鲤红绸,绣娘连夜赶制嫁衣,甚至连街角的铁匠都打了一对雕花铜烛台。大婚当日,安心馆前的青石路铺满洁白的槐花瓣,元少城一袭红衣立于树下,恍若当年圣都里那个执拗的少年郎。
叶平安由孩童们簇拥着走出门。嫁衣是姑母亲自染的茜色,袖口绣着忍冬纹,姑母一听说平安与元少城要成婚了,便连夜染了布料,差人快马加鞭送来了悠州,只可惜姑母未能亲自到场。叶平安发间未戴凤冠,只簪着元少城清晨新折的槐枝,一步一摇,暗香浮动。
“一拜天地——”两人朝老槐树躬身,风过时,花瓣纷纷扬扬,似圣都的雪。
“二拜高堂——”元贺生携妻女特地从圣都赶来,将一枚玉佩系在叶平安腰间,轻笑道:“少城五岁便说,这玉佩要留给心上人。如今这玉佩找到主人了。”
“夫妻对拜——”元少城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指尖轻颤,“平安,我这一生,最后悔的是放你独行五年,最幸的是……终能执子之手。”她眼底泛起泪光,却笑着将忍冬香囊系在他腰间,“那便罚你,与我偕老。”
礼成时,夕阳恰好漫过屋檐。百姓们将自酿的梅子酒斟满长街,酒香混着药香,醉了整座悠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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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元少城背着叶平安踏过护城河的青石桥。河灯顺流而下,映得水面星河璀璨。她伏在他背上,忽然轻声道:“少城,若当年我没离开圣都……”
“没有如果。”他紧了紧手臂,将她背得更稳,“你看这河灯,千回百转,终会汇入同一条江。”
接着,元少城又调侃道:“叶心医如今怎么这般感性了,我记得当初的你可是那个敢作敢为,有一腔热血的叶女侠啊。”
叶平安轻笑,“当初年少,一心只想为御史案翻案,什么都不管不顾。如今我在悠州替百姓看病,性子自然要稳重些,不然又得像从前那般,被人称作巫女了。”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打更声,混着更夫哼唱的小调:“忍冬花谢又重开哟,白首同心……不分开……”
月光漫过交叠的影子,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恍如一条蜿蜒的银线,系紧了两人紧握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