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流转,圣都的鬼市大街早已不复昔日的喧嚣与纷争。茶楼酒肆檐角的红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商贩的吆喝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语,护城河边垂柳的嫩叶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元少城伫立于城楼上,俯瞰楼下熙攘的人群,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已经褪了色的香囊——那是叶平安临别前留下的,里头装着晒干的忍冬花,虽历经岁月,却仍散发出一缕苦涩的清香。
“大人,季相递了帖子,邀您过府商议江南盐税之事。”随从躬身禀报。元少城未回头,只淡淡道:“回了吧。”五年前,他向陛下举荐了季相,原以为他会秉持初心,当百姓的父母官,却不料此人最终还是卷入党派之争,还明里暗里想拉拢自己。然而如今四海清平,百姓丰衣足食,他年少时立下的誓言已然实现,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周旋,忽然显得索然无味,他明白这些总是无可避免的,纵使阻止了一个伍由敬,可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伍由敬出现,可他不想再应付了。
三日后,一封辞官的奏疏惊动了整个圣都。元少城脱下红袍玉带,仅穿着一袭素衫跨出朝堂。长街两侧站满了百姓,有人捧着新收的稻谷,有人攥着治疫的药方,哽咽声此起彼伏。他俯身扶起一位白发老妪,对方颤巍巍地将一枚平安符塞入他掌心:“元大人……替我们……向叶心医道声谢啊。”
原来这五年间,圣都每一场时疫背后都有叶平安托人送来的药方;江南水患时,是她暗中联络施药救人。元少城攥着平安符,喉间哽得发疼——她从未真正离去,她用她的方式守护着圣都,却连半分音讯也不肯给他。
元贺生问他:“少城,你当真要离开圣都吗?”
元少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可远方还有故人在,我想去寻她。”
元贺生知道故人说的是谁,便也不再阻拦,比起圣都的官职,他更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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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州多雨,青石板路上总浮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元少城穿过七弯八绕的巷子,终于望见一株老槐树,虬枝上悬着块木匾,刻着“安心馆”三字。
堂内人影绰绰,女子低柔的嗓音隔着竹帘传来:“这药须用晨露煎,不可急躁。”他僵在阶前,五年思念化作千斤重石压住呼吸。直到帘子一掀,叶平安拎着药篦走出来,发间簪着一支木钗,袖口还沾着捣碎的艾草。
四目相对时,叶平安手一颤,“哐当”一声,药篦落地。
“元大人来求医?”她垂眸捡药篦,声音平静,指尖却死死抠进竹篾缝隙。
元少城向前一步,说道:“我来求一个答案。”他展开掌心,露出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香囊,“圣都的百姓说,叶神医的五年之约,还欠着一味药。”
风卷着药香扑入檐下,她终于抬头,眼底泛起泪光:“什么药?”
“当归。”
雨声渐密,盖住了哽咽与叹息。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极了五年前圣都城楼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