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定居扬州，再遇霓裳

暮春的悠州城笼罩在烟雨中，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雾。元少城与叶平安并肩站在城门外，身后挤满了悠州百姓。自从一年前来到悠州，两人济世救人，早就已经与这座小城血脉相连。可朝堂的暗流终究蔓延到了此处——新上任的刺史频频登门，明里暗里想借元少城昔日的威望拉拢权贵。叶平安望着案头堆积的请帖，轻叹一声：“少城，我们该走了。”

元少城抚过她发间的木钗，“好，夫人去哪，我便去哪，我们一起去看万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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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这日，张婶抱着腌了半年的梅子酒，坛口封泥上还印着孙儿的小手印；李伯颤巍巍捧来一包田七粉：“叶神医，去年疫病时，这药救过整条巷子的人……”话音未落，几个总在医馆外打闹的孩童跑出来，将一卷宣纸塞进马车。展开一看，歪斜的墨迹画着老槐树下的两个小人，雨水晕染了衣袂，倒像是落了满纸槐花。

“元先生，莫再让叶姐姐捣药到三更天了！”最瘦弱的孩子扒着车辕，被元少城一把抱起时，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叶平安轻笑，接过王娘子递来的油纸包——里头是晒干的忍冬花，混着几颗蜜饯，甜苦交织。

城楼角铃忽被春风撞响，似一声悠长的叹息。马车驶过护城河时，叶平安掀帘回望，见百姓们仍立在细雨中挥手，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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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长江而下，在岳阳楼畔尝了银鱼羹。渔家娘子舀汤时笑道：“去年水患，多亏游医们送来药方。”叶平安低头抿汤，热气氤氲间瞥见元少城袖口滑出的香囊——里头装着悠州孩童塞的槐花，经了水汽，倒比离枝时更鲜活些。

过金陵那夜，恰逢秦淮河放灯。元少城买下了一盏莲花灯，而叶平安在灯上写下“世无疾苦”四字。灯影顺水漂流时，忽有琵琶声自画舫传来，弹的竟是《破阵曲》的调子。两人皆是一怔，等他们要细看时，那船已隐入了万千灯火之中。

“像极了霓裳的手笔。”五年前御史案翻案当夜，霓裳便是弹着这曲子，在公堂上一寸寸挑开血浸的证词。元少城将香囊系回她腰间：“若缘分未尽，自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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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扬州时，运河边的芍药已开得满城皆是。乌篷船摇橹声里，元少城执伞护着叶平安穿过东关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茶楼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晃，二楼忽有琵琶声破帘而下，弦音铮铮如裂帛。

叶平安浑身一震，刚买的糖画摔碎在石板上。这转调处的颤音，分明是霓裳独创的指法！她提裙奔上木梯，珠帘掀开刹那，正对上女子惊愕的眉眼——云鬓斜插着银簪，素衣染着墨香。

“平安？”霓裳指尖还压在弦上，最后一个音还未发出，眼里的泪却先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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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染红小院西府海棠时，霓裳拎出埋了五年的桂花酿，她指着石案上未谱完的曲稿笑道：“当初听说你们成婚，我写了支《双飞燕》，可惜填词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平安笑着说道。两人久别重逢，坐在院子里交谈了许久。

“隔壁染坊还空着，推窗便能看到运河。”霓裳忽将地契压到酒坛下，狡黠地说，“只是不知，二位游侠可愿为扬州添座安心馆？”

元少城望向妻子。叶平安正伸手接檐角坠下的雨，腕上香囊随动作轻晃，里头悠州的槐花与扬州的芍药瓣早已不分彼此。他忽然想起离城那日，孩童画的槐树在雨中模糊成团，此刻却在这异乡的灯火里清晰起来——原来心安处，从不在高堂广厦，而在故人眸中。

“有忍冬处，可当归。”叶平安反握住他的手，海棠花瓣落在交叠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