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苏白正趴在桌上补物理作业。

他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前世网吧里闪烁的屏幕和刺鼻的烟味，以及周耀掐着他下巴说“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的声音。醒来时，枕头上全是冷汗。

“喂，小白。”周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昨天怎么回事？放我鸽子？”

苏白没回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我说了，我要准备竞赛。”

“竞赛？”周耀嗤笑一声，伸手去扯他的作业本，“你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网吧新机子还等着调试呢。”

苏白猛地按住本子，抬头看向他：“周耀，我不去了。”

周耀眯起眼睛，手指慢慢收紧。苏白记得这个表情——前世每次他要反抗时，周耀都会这样盯着他，直到他妥协。

但这次，他没低头。

“行啊。”周耀突然笑了，松开手，“那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走回座位，但苏白知道这事没完。

午休的物理实验室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苏白推门进去时，沈墨正坐在实验台前调试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听到声音也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迟到了三分钟。”

“被周耀拦住了。”苏白把书包丢在旁边的椅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他不太高兴。”

沈墨终于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坐。”

苏白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沓习题和一本竞赛辅导书。他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用红笔圈了几道题，旁边还写了简略的解题思路。

“先做这几道。”沈墨推了推眼镜，“不会的问我。”

苏白低头看题，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他其实会做，但前世的高中知识早就模糊了，现在重新捡起来，脑子还有点钝。

沈墨没催他，只是安静地调试着手里的仪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据。实验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拍打声。

“这道题……”苏白卡在第三题，皱眉盯着题目。

沈墨放下手里的工具，侧身看了一眼：“哪里不会？”

“这个受力分析。”苏白指着图，“摩擦力方向不太确定。”

沈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看这里，物体有相对运动趋势时，摩擦力方向是……”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苏白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意识到——沈墨讲题的方式和王老师完全不一样。

王老师喜欢用标准解法，而沈墨……似乎总在找最简洁的路径。

“懂了？”沈墨问。

苏白点点头，低头继续做题。

午休结束前十分钟，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哟，真在这儿啊。”周耀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我说怎么找不着人。”

苏白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沈墨头也没抬：“实验室禁止喧哗。”

周耀冷笑一声，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苏白面前的习题册：“物理竞赛？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苏白伸手去抢，周耀却往后一躲，故意把册子举高：“怎么，大学霸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连网吧都不去了？”

“还我。”苏白声音冷了下来。

周耀盯着他，忽然笑了：“行啊，想要就自己拿。”

他把册子往身后一藏，挑衅地看着苏白。

苏白没动。

前世他可能会扑上去抢，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种幼稚的把戏很可笑。

“不要了。”他平静地说，“你拿走吧。”

周耀的笑容僵住了。

沈墨终于放下笔，抬头看向周耀：“学生会的巡查表上，你这周已经三次午休违纪了。”

周耀眯起眼睛：“所以？”

“再有一次，下周一升旗仪式通报批评。”沈墨的语气毫无波澜，“你想试试？”

周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习题册摔在桌上，转身走了。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实验台上的烧杯微微晃动。

苏白慢慢吐出一口气，伸手拿回册子，发现封面被捏皱了。

“别理他。”沈墨低头继续写笔记，“午休还剩七分钟，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苏白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沈墨好像比想象中更了解周耀。

放学时，苏白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周耀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聊聊？”周耀歪了歪头。

苏白没停步：“没空。”

周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最近很嚣张啊。”

苏白甩开他的手：“周耀，我说了，我不去网吧了。”

“因为沈墨？”周耀冷笑，“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年级第一，物理竞赛保送，他帮你图什么？”

苏白没回答。

周耀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小白，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信他不信我？”

苏白闭了闭眼。

前世，他就是被这句话骗了一次又一次。

“周耀。”他轻声说，“我们没那么熟。”

周耀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苏白转身要走，周耀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发疼：“行，你等着。”

他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白站在原地，肩膀隐隐作痛。

他知道周耀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

第二天午休，苏白照常去了物理实验室。

推开门时，沈墨不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临时开会，自己先做题。”

苏白坐下，翻开习题册，发现沈墨已经提前圈好了今天的题目，甚至还在旁边写了提示。

他低头做题，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做到第三题时，门突然被推开。

苏白抬头，以为是沈墨回来了，却看到周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吃饭了吗？”周耀晃了晃袋子，“给你带了午饭。”

苏白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全校就这一个物理实验室，很难猜？”周耀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趁热吃。”

苏白没动。

周耀盯着他，忽然笑了：“怎么，怕我下毒？”

他自顾自地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份牛肉面，还冒着热气。

“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周耀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白看着那碗面，忽然想起前世——每次他熬夜修电脑，周耀都会买这家的面给他。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是关心。

“不用了。”苏白推开碗，“我不饿。”

周耀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苏白。”他轻声说，“你别逼我。”

苏白抬头看他：“逼你什么？”

周耀没回答，只是伸手，慢慢地把那碗面倒进了垃圾桶。

汤汁溅在地板上，像一滩暗红色的血。

“我们走着瞧。”他转身离开，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苏白盯着地上的污渍，忽然觉得……重生后的世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二章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