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物理实验课，苏白在示波器前调试电路时闻到了焦糊味。

他的手指还停在可变电阻旋钮上，示波器屏幕突然爆出一串杂乱波形，紧接着整个实验室的灯都暗了。

"跳闸了！"有人喊。

黑暗中有椅子拖动的声音，苏白站在原地没动。他闻到某种熟悉的塑料烧焦味，和前世网吧起火时如出一辙。

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快松手！"沈墨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碰到短路点了！"

苏白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正按着裸露的接线头。沈墨抓着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拽，示波器"嘭"地爆出火花，烧焦的电路板冒出青烟。

医务室里，苏白盯着右手掌心的灼痕。

"运气好，只是表皮灼伤。"校医给他涂药膏，"最近怎么总出事？上周三班有人把硫酸铜溶液打翻，昨天化学实验室的酒精灯......"

沈墨站在门边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

回教室的路上，苏白突然问："你怎么知道那里会短路？"

沈墨脚步顿了顿，镜片反射着走廊的日光灯："你调电阻时超过量程三倍。"

"但示波器额定电压......"

"有人改过保险丝。"沈墨从书包里摸出个密封袋，里面是截断的铜丝，"在器材室垃圾桶找到的。"

苏白后背渗出冷汗。他想起中午周耀在器材室门口晃悠，当时还以为他在等女朋友。

午休的物理实验室上了锁。

沈墨把钥匙插进锁孔时说了句奇怪的话："蝴蝶扇动翅膀时，要记得改变风向。"

苏白没听懂，但当他看到实验台上那台老式示波器时，突然愣住了——和课堂上烧毁的型号一模一样，连右上角磕掉的漆都如出一辙。

"改装过。"沈墨插上电源，"现在最大量程是原本的五倍。"

苏白的手指抚过冰凉的旋钮："为什么准备这个？"

"继续做题。"沈墨翻开竞赛真题集，"今天讲电磁感应综合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闭合线圈时，苏白突然问："你早知道会出事？"

沈墨用直尺把苏白画歪的磁感线修正："上个月全市中学生物理实验安全通报，三中有学生因改装电路住院。"

周耀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一升旗仪式前，苏白在厕所隔间听见外边的议论。

"听说他把竞赛班的实验设备搞坏了？"

"差点引发火灾呢......"

"难怪最近总往实验室跑，该不会偷器材卖钱吧？"

苏白推开隔间门，正在洗手的男生吓得肥皂都掉了。他认出这是周耀的跟班张浩。

"这些话，"苏白甩了甩手上的水，"周耀教你说的？"

张浩眼神闪烁："我、我听不懂......"

苏白突然抓住他手腕按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拧开热水龙头。滚烫的水流浇在对方手背上时，张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告诉周耀，"苏白关掉龙头，"我不吃这套。"

午休时沈墨迟到了。

苏白独自在实验室做电路实验，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必须严肃处理！"

"没有证据。"是沈墨的声音，"走廊监控上周就坏了。"

"但张浩手上的烫伤......"

"医务室记录显示，苏白昨天根本没有去过西侧教学楼。"

苏白的手指一抖，电烙铁差点烫到桌子。原来沈墨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门开了，沈墨抱着竞赛资料进来，领带有点歪。苏白注意到他白衬衫第二颗纽扣不见了。

"你和主任打架了？"

"扣子被资料柜夹掉了。"沈墨把真题集推过来，"今天讲去年决赛题。"

苏白没动："为什么帮我？"

沈墨调试示波器的动作停了停："你右手还能写字吗？"

"能。"

"那就做题。"

放学时下起了雨。

苏白在车棚看见自己的自行车链条被剪断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周耀从柱子后转出来，手里的钳子还在滴水。

"小白鸽飞不动了？"周耀踢了踢报废的车轮，"要不要载你一程？"

苏白摸出口袋里的录音笔，这是今早特意买的："再说一遍？"

周耀脸色变了："你录音？"

"防狼喷雾在包里。"苏白按下播放键，刚才的对话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要试试吗？"

周耀突然笑了。他张开双臂后退两步，任由雨水打湿头发："你变了。"

"人都会变。"

"但有些东西变不了。"周耀指了指他胸口，"你书包侧袋的电路图，画的是永夜网吧的监控系统吧？"

苏白浑身血液凝固。那是他昨晚失眠时随手画的草稿。

"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摆脱我？"周耀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你骨子里流的还是脏水。"

沈墨出现时，周耀已经走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里，另一只手拎着工具包："车坏了？"

苏白点头。

沈墨蹲下来检查链条，雨水顺着伞骨流成水帘。苏白看着他的后颈，那里有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展翅的蝴蝶。

"能修。"沈墨从工具包掏出备用链条，"扶稳车架。"

金属碰撞声混着雨声，苏白突然问："你相信人能重生吗？"

沈墨的手指被链条夹了下，渗出血珠。他抬头时眼镜蒙着水雾："物理老师说过，时间是不可逆矢量。"

"但如果是平行宇宙......"

"修好了。"沈墨站起来，把工具收进包里，"明天记得带链条油。"

苏白推着车走出校门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蝴蝶效应成立的前提，是有人愿意改变初始条件。"

雨更大了。

第三章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