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物理竞赛

苏白在粉笔灰飘扬的教室里睁开了眼睛。

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距高考98天"，前排女生马尾辫上的樱花发卡随着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摇晃。他茫然地低头，看见自己校服袖口沾着的蓝墨水——这是他高三那年最常穿的那件。

"苏白！"一个纸团精准地砸在他课本上，"发什么呆呢？"

周耀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突然捅进太阳穴。苏白浑身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这个场景，高三下学期第三周周三的英语课，周耀传纸条约他放学后去网吧。

但更记得十年后，同一个声音在电话里说："网吧执照写的是我名字，你算什么东西？"

"喂！"周耀不耐烦地用笔戳他后背，苏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Mr.Su？"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Is there a problem?"

全班同学的视线像聚光灯般打在身上。苏白深吸一口气，突然抓起桌上的纸条撕得粉碎："老师，周耀上课传纸条。"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周耀的脸色瞬间阴沉，手中的圆珠笔"咔"地断成两截。

下课铃及时响起。苏白抓起书包冲出门，却在走廊拐角撞上一堵人墙。薄荷味洗衣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看见学生会主席沈墨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三年二班苏白。"沈墨扶了扶眼镜，胸前的银色哨子闪着冷光，"课间禁止奔跑，扣0.5分。"

苏白愣在原地。前世他和这位年级第一几乎没有交集，只记得毕业典礼上，沈墨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让开。"周耀的声音从身后逼近。苏白下意识抓住沈墨的手臂，触到对方袖口冰凉的金属纽扣。

沈墨微微皱眉，却没有抽回手。他看向周耀："学生处找你，关于上周篮球赛打架的事。"

"现在？"

"张主任说五分钟内不到就记过。"

等周耀骂骂咧咧地走远，沈墨才轻轻抽出手臂："你手在抖。"

苏白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他张了张嘴，却看见沈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下周物理竞赛的报名表，截止到今天放学。"

纸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几个黑体字格外醒目。苏白突然想起前世班主任曾惋惜地说："以你的物理天赋，本来可以......"

"我不......"

"报名处在我这。"沈墨打断他，把表格塞进他手里，"放学后物理实验室，四点二十。"

直到沈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苏白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表——3:50，距离前世他和周耀翻墙去网吧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物理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条纹。苏白推开门时，沈墨正在黑板上推导麦克斯韦方程组，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迟到了七分钟。"沈墨头也不回地说，白色粉笔在最后一个希腊字母上点了点，"关门。"

苏白鬼使神差地照做了。实验室里弥漫着酒精灯和铜线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台老旧的示波器。

"为什么给我这个？"苏白举起报名表，"我成绩......"

"上月月考物理92分，全班第三。"沈墨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上周小测最后一道电磁学大题，全校只有三个人做对。"

"包括你？"

"包括你。"

苏白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从不记得有人注意过这些，前世这个时候，他的生活已经被周耀和网吧填满。

"我没带笔。"

沈墨从实验台上推来一支钢笔。苏白接过的瞬间，对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去年帮周耀打架时留下的。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填到"指导老师"一栏时，苏白犹豫了："这里......"

"写王老师名字。"沈墨的声音突然近了，"她一直想让你参加竞赛。"

苏白猛地抬头，鼻尖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沈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白大褂下露出深蓝色校服领子，身上有淡淡的墨水味。

"你怎么知道王老师......"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踹开。周耀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哟，大学霸在给我们小白开小灶啊？"

苏白的钢笔尖戳破了报名表。沈墨不动声色地往右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他和周耀之间。

"有事？"

"网吧新进了《绝地求生》，"周耀晃了晃手里的摩托车钥匙，"说好的今天去试机。"

记忆的碎片突然刺痛视网膜。苏白看见十年后的自己站在网吧二楼，周耀把烟灰弹在他刚修好的主机箱里："修这么慢，不如去卖屁股。"

"我不去了。"苏白听见自己说，"我要准备竞赛。"

周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直起身，手指关节发出危险的咔咔声："你再说一遍？"

沈墨突然拿起实验台上的烧杯："周同学，你鞋带散了。"

就在周耀低头的瞬间，苏白看见沈墨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前世见过，在毕业典礼上，沈墨发言前做这个动作时，镜片会反光遮住眼睛。

"走了。"周耀拽住苏白的手腕，"别在这浪费时间。"

苏白条件反射地挣扎，却听见"啪"的一声——沈墨的钢笔掉在地上，墨囊摔得粉碎，蓝黑色墨水溅上周耀的限量版球鞋。

"我的笔。"沈墨蹲下身，声音冷得像冰，"道歉。"

周耀脸色变了变，最终松开手："行啊苏白，攀上高枝了。"他倒退着往门口走，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明天见。"

门关上的瞬间，苏白腿一软坐在实验凳上。沈墨捡起摔坏的钢笔，从抽屉里拿出新墨囊换上。

"谢谢。"苏白声音发哑，"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沈墨把修好的钢笔推过来："电磁学大题最后一步，你用了非传统解法。"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这里，本该用高斯定理。"

"但用斯托克斯定理更简洁。"

"没错。"沈墨嘴角微微上扬，"所以王老师说你可惜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试管架，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苏白突然意识到，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和他讨论物理题而不是网吧。

"为什么帮我？"

沈墨把报名表放进文件夹："明天开始，每天午休来实验室。"他顿了顿，"如果你真想摆脱周耀，考上好大学是最快的方法。"

放学铃响了。苏白走出校门时，看见周耀的摩托车还停在老位置。他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公交站，书包里物理竞赛报名表的重量令人安心。

站牌旁樱花纷扬如雪。苏白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沈墨的场景——毕业典礼后空荡荡的教室，沈墨站在他曾经的课桌前，指尖抚过桌角刻的一个小小电路图。

那是他高一无聊时刻着玩的，连周耀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