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灵泉的蓝光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映着泉边囚笼里一张张麻木的脸。最角落的笼子里，缩着个穿粗布裙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头发枯黄，正抱着膝盖发呆，听到动静才怯生生地抬头——她的眉眼，竟与方才消散的女守护者有七分相似。
“是她吗？”千叶的声音发颤，藤条不由自主地伸向囚笼，却在触及栏杆时被一股微弱的黑气弹开。
“别碰！”冷轩及时按住她的手腕，界隙石在掌心发烫，“栏杆上有蚀灵咒，我们的灵力刚恢复，碰了会反噬。”
王虎急得团团转，拳头在身上乱摸，想找件趁手的东西砸开笼子，却只摸出半块没吃完的干粮：“这破栏杆看着不粗，要不我试试硬掰？”
“别乱来。”李轩蹲下身，仔细观察栏杆上的符文，“这是‘锁灵咒’，越用力掰，灵力锁得越紧。得用对应的解咒符文才行。”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碎纸，凭着记忆画出符文的纹路，笔尖却抖得厉害——刚才在蚀灵阵消耗太大，连握笔的力气都不太稳。
小女孩看着他们忙乱的样子，突然小声说：“叔叔……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苏沐大人说……说反抗的人都会变成石头……”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苏沐是坏蛋！”王虎立刻大声反驳，却忘了控制音量，震得自己喉咙发疼，“我们是来……来打败他的！”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他们连破个笼子都费劲，哪像是能打败苏沐的样子。
小女孩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不再说话。
冷轩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界隙石，将其贴在栏杆上。金光顺着石头与栏杆的接触点缓缓渗入，符文上的黑气像潮水般退去几分。“李轩，解咒符文需要什么灵力催动？”
“要……要木系和雷系的灵力共鸣。”李轩盯着纸上的纹路，额角渗出冷汗，“千叶的藤条能提供木系灵力，我的冰雷术可以……可以引雷，但我现在的灵力可能不够。”
“我来帮忙！”王虎立刻凑过来，将手掌按在李轩的手背上，“我的虎贲诀虽然是近战的，但……但多少能传点灵力给你！”
千叶也将藤条搭在李轩的另一只手上，青金色的光芒顺着藤蔓流淌过去。
四人的灵力在李轩掌心汇聚，冰蓝的雷纹、青金的木纹、淡金的虎纹，还有界隙石的金光，交织成一团微弱的光团。李轩咬着牙，将光团按在解咒符文的位置，指尖的炭笔随着光团的移动勾勒出完整的符文。
“嗡——”栏杆轻轻震颤，符文上的黑气彻底散去，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王虎刚想欢呼，就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苏沐阴冷的声音：“谁在动囚笼？”
四人脸色骤变。冷轩一把拉开笼门，将小女孩抱出来塞进王虎怀里：“带她走！从密道回竹林找老者帮忙！”
“那你们呢？”王虎急道。
“我们拖住他们！”冷轩将界隙石塞给王虎，“这石头能压制瘴气，保护好她！”
李轩和千叶同时点头，迅速将附近几个囚笼的锁灵咒解开，低声对里面的人说：“跟着那个大个子走，快！”
小女孩死死抓住王虎的衣襟，看着冷轩三人背对着他们，挡在泉边的路口，身影在蓝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真正的英雄……不是不会害怕，是害怕的时候也会站出来……”
苏沐带着四个黑袍人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三个半大的少年少女挡在路口，灵力波动忽强忽弱，身后的囚笼空了大半。
“真是自不量力。”苏沐的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泉边的水突然暴涨，化作数道水箭射向三人。
冷轩的修罗血刃勉强劈开两道水箭，却被第三道擦中肩膀，疼得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千叶的藤条及时缠上他的腰，才没让他摔倒。
李轩的冰雷术只冻结了一道水箭，剩下的都朝着千叶飞去。王虎抱着小女孩跑远前，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藤条被水箭射穿，千叶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走啊！”冷轩朝着他的方向吼道，声音嘶哑。
小女孩在王虎怀里回头，看到那个穿黑袍的少年用刀撑着地面，另一个戴眼镜的哥哥扶着受伤的姐姐，三人明明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密道入口越来越近，王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沉。他突然停下，将小女孩放在地上：“你先往前跑，找那个绿衣服的爷爷，说……说风刃小队的人让他来帮忙！我马上就来！”
“可是……”小女孩咬着唇。
“听话！”王虎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就往回跑，虎贲诀的金光虽然微弱，却比刚才亮了些，“他们三个打四个，肯定打不过！我得去……去凑个数！”
净灵泉边，冷轩已经被逼到泉眼旁，后背沾着泉水，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些。李轩的冰雷术彻底耗尽，正用身体护着千叶，胳膊上被水箭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珠。
“放弃吧。”苏沐的骨杖指向冷轩的咽喉，“你们还太年轻，根本不懂神息的力量有多可怕。”
“我们是不懂。”冷轩抬起头，嘴角沾着血，眼神却很亮，“但我们知道，欺负小孩子和老人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王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虽然跑得岔了气，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还有我！四个打四个，公平！”
苏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真是可笑！一个连灵力都快耗尽的莽夫，也敢说公平？”
但他的笑声没持续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藤条破空的声音——是竹林的老者带着几个被救出的灵修者赶来了，为首的正是那个小女孩，正举着一块石头，用尽力气砸向离她最近的黑袍人。
黑袍人没防备，被砸中后脑勺，踉跄了一下。这一下虽然没造成伤害，却像个信号，被救出的人们纷纷捡起石块、树枝，朝着黑袍人涌去。
“一群蝼蚁！”苏沐怒吼着转身，骨杖上的骷髅头喷出黑雾。
冷轩抓住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修罗血刃掷向苏沐的后背。刀芒虽然微弱，却带着界隙石的金光，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金色的伤口。
“撤！”苏沐捂着伤口，怨毒地瞪了冷轩一眼，带着黑袍人消失在沼泽深处。
危机解除的瞬间，冷轩再也撑不住，沿着泉边的石壁滑坐到地上。李轩和千叶也瘫坐下来，三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王虎跑过来，把界隙石塞回冷轩手里，挠着头傻笑：“我就说吧，四个打四个，肯定行……”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刚才急着跑回来，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吞了，现在才觉得噎得慌。
小女孩牵着老者的手走过来，递给冷轩一块用布包着的野果：“叔叔，这个给你吃。妈妈说……说吃了野果就有力气了。”
冷轩接过野果，入手温热。他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同样年轻的伙伴们，突然觉得，他们或许确实还很弱，会害怕，会狼狈，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只要还能站在一起，哪怕只是稚拙地守护着什么，就不算输。
净灵泉的蓝光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远处的瘴气依旧浓重，但这一刻，没人再觉得绝望。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