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柳娘劫（下）

老宅古井的青砖缝里渗出暗红苔藓，林浅的千层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翡翠碎片在掌心发烫，井底水面突然倒映出北斗七星，摇光位正对着母亲投井那天的月相。

一、傩面尸

子时的梆子声刚落，井底传来皮鼓闷响。林浅攥着翡翠碎片探头，水面突然浮出十二张傩面具——每张都是哭脸，眼角画着血泪。当他伸手去捞时，面具突然翻转变脸，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客官要听傩戏么？"沙哑的嗓音在背后炸响。林浅猛回头，见茶棚掌柜提着盏白灯笼，缺指的手正往井沿撒纸钱。纸钱落地成卦，坎位正对老宅厢房。

厢房门窗突然洞开，十二具童尸踩着禹步鱼贯而出。他们戴着浮肿的傩面，腰间铜铃随着舞步叮当，每声响都震得井水泛起血沫。林浅的胎记突突跳动，恍惚间看见母亲在尸群中领舞，白发缠着每具童尸的脖颈。

二、阴兵契

童尸突然齐刷刷跪地。林浅怀中的翡翠碎片自行飞向井口，在月光下拼成半块龙凤佩。井水轰然沸腾，浮出个红漆木匣，匣面北斗七星的位置钉着七枚桃木钉。

"你娘当年在此立契。"掌柜的灯笼照向木匣，缺指的手抚过匣面符咒，"十二对童男女换北斗借命，如今该收账了。"桃木钉突然崩飞，匣内飘出张血契，朱砂字迹被水渍晕成"林晚秋以子息抵阴债"。

林浅的胎记突然撕裂般剧痛。血契遇风自燃，青烟凝成母亲的身影。她枯手指向北斗天枢位，井水突然倒流，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青铜门。

三、往生门

青铜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绸。林浅拽动门环时，门缝渗出刺骨阴风，风中裹着熟悉的线香味。十二具童尸突然暴起，傩面炸裂露出青紫的鬼脸，铜铃化作锁链缠住他的四肢。

"时辰到了。"掌柜的灯笼突然爆燃，火光中他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鬼面，"你娘欠的傩戏，该由你跳完！"鬼爪拍向林浅后颈，胎记处突然钻出缕白发，将鬼爪绞成黑雾。

青铜门轰然洞开。林浅跌入门内时，瞥见母亲被红绳捆在门扉背面，白发正与十二道锁链角力："浅浅...毁摇光..."

四、七星殁

门内是座倒置的义庄。棺材悬在穹顶呈北斗状，每具棺底都垂着浸血的红绳。林浅攥着半块龙凤佩跃上棺椁，翡翠碎片在掌心割出血符，血珠滴落处，棺材纷纷炸裂。

腐尸如雨坠落。林浅在尸雨中摸到具小棺，棺面刻着"林门长子"。当他掀开棺盖时，翡翠碎片突然拼合，绿芒中映出七岁那年的自己——正被母亲按在井沿，后颈烙下北斗七星。

"这才是真正的借命局。"母亲的残影浮现在尸堆上，"七星归位时，你才能跳出轮回..."白发突然缠住林浅手腕，将他拽向天枢位的裂缝。

五、破军煞

裂缝中涌出腥臭的黑水。林浅在激流中摸到块石碑，碑文"慈航普度"的"度"字缺了最后一笔。当他用翡翠碎片补全笔画时，整座义庄突然倾斜，腐尸们化作黑烟钻入碑文。

掌柜的鬼面在漩涡中浮现："你娘用二十年阳寿改摇光位，就为今日..."鬼爪突然穿透林浅胸膛，却在触到翡翠时骤然汽化。七星碑文突然暴亮，将黑水蒸成血雾。

六、母子诀

血雾散尽时，林浅跪在井台边。母亲的梳子浮出水面，梳齿间缠着的白发正渐渐褪色。翡翠碎片在掌心重组成簪，簪头北斗七星缺了摇光位，正对应井底坍塌的青铜门。

"客官要喝碗茶么？"熟悉的沙哑嗓音传来。林浅抬头，见茶棚掌柜好端端站在槐树下，缺指的手捧着青花碗。当他接过茶碗时，水面倒影里的胎记已然消失，只剩道淡青疤痕。

七、新痕生

晨雾漫过老宅残垣。林浅攥着翡翠簪走向官道，背后忽然传来孩童嬉闹。他猛然回头，见井台边十二个戴傩面的稚童正在跳格子，每跳一步，青砖缝就钻出株嫩柳。

柳枝拂过胎记疤痕时，林浅的掌心突然刺痛。翡翠簪头渗出滴黑血，在朝阳下凝成个"卍"字纹。远处茶棚升起炊烟，掌柜女儿腕间新系的红绳，正在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