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铁链声在耳畔炸响,林浅攥着铜钥匙退到神龛后。十二盏人皮灯笼突然自燃,青幽幽的火光里,十二具活尸正从地窖台阶爬出,每具尸身的后颈都烙着北斗七星状的焦痕。
一、七星尸
活尸的关节发出竹节爆裂的脆响。林浅摸到供桌下的桃木剑,剑身的朱砂符咒已斑驳。当首具活尸扑来时,他挥剑斩向其颈后星痕,腐肉遇木即燃,焦臭味中竟混着线香气味。
"北斗借命,七星还魂。"檐角残存的铜铃突然齐震,铃舌指骨在地上跳成卦象。活尸们齐刷刷转向正东,破损的喉管里挤出童谣:"摇啊摇,摇到奈何桥..."
林浅的胎记突突跳动。他瞥见活尸胸前的衣襟裂口,露出内袋里的黄纸——正是母亲当年在老宅烧的替身符。符纸上的朱砂褪成暗褐,却仍能辨出"借命廿载"的字样。
二、阴兵阵
山门外马蹄声如雷。林浅撞破窗棂时,正见纸马队伍在月光下显形。喜轿帘子无风自掀,新娘盖头下的墨色胎记正渗出黑血,滴落处青草瞬间枯黄。
"浅哥儿莫看!"佝偻老道突然从柳树后闪出,缺指的手抛来串五帝钱。铜钱落地成阵,将纸马困在坎位上。他道袍下摆沾满香灰,腰间铜铃与庙中制式相同。
老道拂尘扫过林浅后颈,胎记灼痛稍减:"你娘在北斗第七星留了生门,快寻摇光位!"话音未落,喜轿突然炸裂,新娘的红盖头化作血雾,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头盖骨嵌着的翡翠簪子,正是母亲投井时戴的那支。
三、摇光位
正殿摇光位的蒲团下压着方铜匣。林浅撬开锈锁,匣内锦缎裹着半本《林氏族谱》,末页粘着张泛黄的婚书——"林门晚秋配与北斗星君"。陪嫁礼单里赫然列着"翡翠镇魂簪一支,童男十二对"。
活尸们突然跪成北斗阵。老道将拂尘插进天枢位的裂缝,地砖应声而裂,露出底下暗河。河水泛着尸油光泽,河面漂着十二盏莲花灯,灯芯皆是带符的胎发。
"快放灯!"老道将火折子抛来。林浅点燃灯芯时,莲花灯突然沉入河底,暗河顿时沸腾如煮。活尸们齐声哀嚎,后颈星痕渗出黑血,渐渐凝成母亲的面容。
四、母子债
暗河漩涡中升起具红漆棺材。林浅撬开棺盖时,腐臭味里混着线香气息——棺内铺着老宅厢房的被褥,母亲枕边摆着对银镯,镯心刻着北斗七星。
"这镯子本该戴在你手上。"老道突然扯开道袍,露出胸前的七星烙痕,"当年你娘求我改命,用十二童男换你活过七岁劫。"他缺指的手抚过银镯,内侧浮现出林浅的乳名。
河面莲花灯突然爆燃。母亲的遗影在火光中浮现,白发缠着十二具活尸:"浅浅,该还债了..."她腕间银镯突然断裂,镯心北斗坠入暗河,激起丈高黑浪。
五、破军煞
暗河突然改道。林浅被浪头拍向石壁,后颈胎记撞在凸起的铜铃上。铃身刻着的"破军"二字渗出血珠,混着暗河水在他掌心凝成符咒。
老道的桃木剑刺穿最后具活尸。尸身燃起的青烟中,十二盏莲花灯浮出水面,灯芯胎发突然暴长,缠住林浅的四肢:"时辰到,该填阵眼了!"
林浅的断簪突然自行飞起,扎进北斗第七星位。地动山摇间,母亲的遗影扑向老道,白发如刃割断胎发:"老鬼!说好留我儿生门..."
六、往生门
庙顶瓦片暴雨般坠落。林浅在碎石中摸到铜匣暗格,抽出张泛黄的信笺。母亲的字迹被水渍晕染:"若见此信,速往东南三里,歪脖柳下有生路。"
暗河突然干涸。林浅踹开侧门狂奔,身后传来老道非人的嚎叫。当他扑到柳树下时,树干突然裂开,露出条密道。腐殖土的气息裹着线香味涌出,密道石壁上满是指甲抓痕。
七、柳娘庙
密道尽头的石室供着柳木神像。林浅的胎记触到神像时,木纹突然游动,露出母亲刻的绝笔:"以身为祭,镇此阴庙。"供桌下的陶瓮里,十二枚铜钱摆成北斗状,钱眼穿着的红绳早已霉烂。
神像背后的暗格里,翡翠簪头闪着幽光。当林浅将断簪拼接完整时,庙外突然传来纸马嘶鸣。月光透过柳枝缝隙,在地上投出个"逃"字,与老宅井底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