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人间烟火 第二章

万民堂后厨飘出焦糖与松木混合的香气时，卯师傅正对着满地竹篾发愁。荧拎着朱砂笔在锦鲤灯上勾完最后一笔鳞片，转头看见魈正用处理魔物的手法削制灯骨——寒星似的枪尖游走如龙，青荧荧的仙力裹着创生之术，半截竹筒在他掌心绽成并蒂莲。

"凡人用刻刀。"荧把蘸满金粉的毛笔塞进他指间，少年仙人垂眸盯着笔杆上歪歪扭扭的"往生堂特供"字样，耳尖突然泛起薄红："胡桃昨日硬塞的..."

卯师傅的惊呼声打断了未尽的话语。刚熬好的灯油在铜锅里咕嘟冒泡，魈指尖残留的冰元素力让沸腾的糖浆骤然凝固，琥珀色的晶体内竟封着朵栩栩如生的清心。荧戳了戳糖块，抬头望见仙人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是偷吃到杏仁豆腐的猫。

暮色浸透璃月港时，七百盏宵灯正在玉京台次第苏醒。派蒙抱着的锦鲤灯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绘着傩面的并蒂莲灯却悬浮在魈身侧，灯影将他的轮廓描成暖金色。孩子们的笑闹声随晚风飘来，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傩面，却触到荧悄悄系上的流苏缨络。

"只需注入些许元素力。"荧点燃自己的蝴蝶灯，暖黄光晕里飘出几粒星砂。魈凝视着掌心旋转的莲灯，业障灼烧的指尖第一次触碰如此柔软的光明。青芒暴涨的刹那，他听见派蒙的尖叫混着琉璃亭瓦片震动的脆响。

整片夜空都成了流金的画布。原本巴掌大的莲灯化作垂天之云，仙力凝成的金翅鹏鸟舒展着横跨孤云阁的羽翼，每一片翎毛都流转着青玉般的辉光。吃虎岩说书人的折扇"啪嗒"掉进茶碗，正在码头清点货物的北斗大笑出声。

荧的指尖还缠着半截断线，转头却见魈整个人笼在光晕里。夜风吹散他束发的青翎，千万盏凡人点燃的宵灯正从他脚下升起，像逆流的星河漫过神明指尖。他忽然松手放飞那盏并蒂莲，看它化作星子融入灯海。

"明年..."魈的声音比荻花洲的晨雾还轻，鎏金眼瞳里盛着荧身后璨若琉璃的城郭，"若是杏仁豆腐里多加半勺绝云椒椒蜜，或许..."

归离原飘来的蒲公英落在他肩头，淹没了后半句低语。荧假装没看见少年发间蒸腾的热气，勾住他随风飘摇的袖摆轻轻一拽。云层间巡游的金鹏忽然收拢双翼，化作细雨般的金粉落在琉璃亭新酿的桂花酒里。

次日清晨，白术在不卜庐门口捡到盏精致的莲灯，灯罩上未干的墨迹写着："糖葫芦需去籽"。七七踮脚指着玉京台方向，琉璃瓦上残留的仙力正凝成莲花形状的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