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人间烟火 第一章

"杏仁豆腐要凉了。"

青衫少年抱臂倚在望舒客栈顶层的木栏前，晚风卷起他袖口的祥云暗纹。荧端着青瓷碗凑近半步，甜香混着霓裳花的味道扑面而来，魈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三日前你说要带我看人间盛景，就是指这个？"他偏头避开少女期待的目光，傩面在腰间轻晃，"杀戮之外的琐事，于修行无益。"

荧用竹签戳起一块莹白颤动的杏仁豆腐："可是言笑说今天的糖桂花特别加了绝云椒椒蜜。"她故意把甜品在仙人鼻尖前晃了晃，满意地看着对方鎏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戌时的吃虎岩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糖画摊子前围满举着摩拉的孩童，说书人惊堂木拍出星落湖底的龙王传说，刚出笼的蟹黄包在蒸腾白雾里裂开金黄的伤口。魈僵着身子穿过人群，傩面不知何时已经覆在脸上。

"凡人为何要在食物里掺入...这种东西？"他盯着竹签上圆滚滚的红色团子，耳尖还残留着被老婆婆塞糖葫芦时触碰的余温。荧咬破自己那串金鱼豆沙，含糊不清地解释："糖衣能中和山楂的酸涩，就像你总说人间纷扰，但..."

甜腻的豆沙突然堵住未尽的话语。魈的指尖还沾着糖霜，傩面下的声音闷闷的："食不言。"

暮春的风掠过荻花洲时总带着琴弦般的震颤。荧把蝴蝶状的风筝塞进魈手里，少年仙人皱眉端详着竹骨上薄如蝉翼的桃花纸："此物与传讯符箓有何不同？"

"要跑起来呀魈上仙！"派蒙在空中急得跺脚。几个采琉璃袋的孩童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扎冲天辫的小女孩大胆地拽了拽魈的衣摆："大哥哥的反方向风场还没关哦。"

纸鸢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魈下意识灌注仙力，绘着祥云纹的蝴蝶"唰"地窜上九霄，缠在槐树枝桠间的风筝线顿时绷成笔直的银弦。在孩子们的惊呼声里，荧看见少年被夕阳镀金的侧脸，他仰头时束发的青翎正扫过不断转动的线轴。

"凡人的器物倒是..."魈突然噤声，指尖还残留着丝线震颤的酥麻。不知哪个孩子喊了句"和我的风筝比赛吧"，向来杀伐果决的夜叉竟踉跄着后退半步，飘带拂过荧的手背，像是春天最后一瓣轻云。

暮色四合时他们坐在玉京台的石阶上分食剩下的糖葫芦。璃月港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裳花的香气缠绕着杏仁豆腐的甜。魈突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在他掌心投下细碎的影。

"明日..."他顿了顿，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你说的那个会发光的宵灯，当真能在云层间穿梭？"

荧笑着晃了晃手中朱砂未干的锦鲤灯，暖黄烛光映亮少年仙人眼底初融的春水。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惊起栖息在琉璃亭檐角的团雀，振翅声里混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