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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宫阙深

九重紫:双生劫

暮春的西山别院,梨花如雪。蒋梅荪站在墨韵堂的窗前,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上的冰裂纹。

皇帝刚离开不久,茶盏中的君山银针尚有余温,轩内却已冷得透骨。

宋墨
宋墨

舅父。

宋墨的声音从雕花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迟疑。

宋墨
宋墨

窦姑娘在门外等候。

蒋梅荪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案几上那局残棋。皇帝执白,他执黑,白子如刀锋般切入黑棋腹地,却在最后一着突然转向。

蒋梅荪

让她进来。

蒋梅荪

他抬手拂乱棋局,玉子相击声如碎冰。

窦潆提着裙裾迈进门槛时,正看见定国公将半片龟甲投入炭盆。火光骤亮,在墙上投出诡谲光影。

她下意识去摸腕间的菩提串,却发现今晨沐浴时已取下。

蒋梅荪

明日入宫,陛下问什么答什么。

蒋梅荪

蒋梅荪的声音比炭火更灼人。

蒋梅荪

你师父批的'帝星入昴'之象,半个字都不要提。

蒋梅荪

廊下的画眉婉转,惊醒了窦潆的沉思,指尖在袖中掐出月牙痕。

翌日,天色未明。

沉香木梳划过窦潆的长发,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唇上胭脂像抹在雪地的血。

蒋惠荪
蒋惠荪

行礼时掌心要向上,像托着初生的雏凤。

蒋夫人半倚在床头,看着侍女将金累丝步摇插入窦潆发间,冰凉的金叶子擦过耳垂。

蒋惠荪
蒋惠荪

陛下若赐茶,先谢恩,等三息再饮。

窦潆盯着妆奁里那对翡翠耳珰,神色紧绷。

窦潆

是,谢夫人指教。

窦潆

缩手时却不小心打翻了胭脂匣,胭脂泼撒在窦潆杏色的裙裾上,如一道狰狞伤口,窦潆垂眼,颊边笑容凝固。

蒋惠荪
蒋惠荪

无妨的。

蒋夫人浅笑,眼底映着烛火。

蒋惠荪
蒋惠荪

反正要换宫装。

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窦潆不用回头也知道,宋墨定是抱着剑靠在朱漆柱上,玄色衣袍融在夜色里,唯有腰间玉带钩泛着冷光。

晨光初绽,朱雀门鎏金铜钉在薄雾中泛着冷光。宋墨的玄色织金袍角扫过青石台阶,腰间玉珏与佩剑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窦潆跟在他身后半步,茜色织金襦裙扫过沾露的石榴花,裙裾洇开深色的水痕,犹如昨夜辗转难眠时,烛泪在宣纸上晕开的朱砂印。

日出时,窦潆已站在御书房外的紫藤花架下。晨露沾湿她茜色宫装的云纹袖口,宋墨的佩剑穗子不时扫过她手背,痒得像昨夜落在窗棂的雀羽。

窦世枢从御书房稳步而出,正看见侄女立在熹微晨光中。他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剧烈起伏,脸色比宣纸还白。

窦世枢
窦世枢

孽障!你怎会在此?

宋墨
宋墨

窦大人。

宋墨横跨半步,不动声色地将窦潆挡在身后。

宋墨
宋墨

陛下召见。

紫藤花簌簌落在窦世枢的乌纱帽上,他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挤出句"谨言慎行"。窦潆望着伯父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宋墨
宋墨

邬阁老。

宋墨突然行礼,窦潆慌忙低头行礼,只看见一双青缎官靴停在眼前。老人身上的沉水香混着墨香。

邬阁老
邬阁老

松涛别院的海棠该开了。

邬阁老抚着银须,目光却落在宋墨腰间的羊脂玉佩上。

邬阁老
邬阁老

不知这春色可有人共赏……

宋墨微微一笑。

宋墨
宋墨

如此景色,自然不容错过。

松涛别院是邬善的院子,窦潆眼前不由想起那名温雅公子攥紧虎符时的笑容。她假装整理裙裾,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

御书房的鎏金门环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窦潆紧张地数着砖缝里的蚂蚁,忽然听见宋墨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今日熏了竹叶香,清淡冷冽的淡淡味道,让人安心。

宋墨
宋墨

别怕。

宋墨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宋墨的手在广袖遮掩下突然握紧她的手,一触即分。

窦潆抬眸望去,只见他侧脸映着琉璃宫灯的光,喉结在晨光中微微滚动。

宋墨
宋墨

昨夜母亲教你的宫规,可还记得?

窦潆刚要开口,御书房前的紫檀木门"吱呀"裂开缝隙。丁怀恩白眉下的眼睛扫过她发间的鎏金蝴蝶钗,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窦姑娘,请。"

她忍不住看了宋墨一眼,后者朝她露出安慰的笑容。

"姑娘仔细脚下。"丁怀恩突然出声,窦潆迈进门槛时踉跄半步,金丝履堪堪避开门槛上盘踞的螭首。

抬头的刹那,龙涎香裹着冰片气息扑面而来,御案后明黄的身影隐在垂落的十二旒后,玉珠相击声如檐角铜铃。

窦潆

臣女窦潆,叩见陛下。

窦潆

青金石地砖的寒意顺着膝盖蔓延,金丝累凤点翠步摇垂下的珍珠悬在眼前,随着呼吸轻颤。

她数着心跳,直到第三十九下,才听见棋子叩击黄杨木棋枰的脆响。

皇帝
皇帝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像浸过雪水的丝帛。

皇帝
皇帝

会下棋么?

窦潆起身时瞥见御案上摊开的《推背图》,朱砂批注旁压着半块虎符。

她垂首盯着自己绣鞋尖上的东珠,那珠子映着窗外透进的晨光,晃得人眼前发晕。

窦潆

略知一二。

窦潆

白玉棋子入手生温,窦潆执黑落在天元。皇帝轻笑时,冕旒上的赤珠轻撞,在她手背投下细碎的光斑。

皇帝
皇帝

昨日在墨韵堂,你倒是胆大,怎么这会儿倒像是锯了嘴的葫芦...

棋枰上突然响起裂玉声。窦潆指尖微颤,黑子偏离星位三寸。

她望着棋子裂开的细纹,想起昨夜蒋夫人捧着《女诫》时,窗外那声鹧鸪啼。彼时宋墨正在院中舞剑,剑气削落的海棠花瓣扑在窗纱上,一如此刻御案前飘落的棋谱残页。

窦潆

帝星入太微垣,本主盛世。

窦潆

她轻轻推过茶盏,看着碧色茶汤在钧窑盏中泛起涟漪。

窦潆

然荧惑守心,紫微星芒渐敛。

窦潆

青瓷茶匙碰到盏沿,发出清越的颤音。

窦潆

就像这盘棋,陛下看似执白,实则...

窦潆

皇帝突然按住她欲落子的手。窦潆感受到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抵住自己腕间跳动的血脉,冷汗顺着脊背滑入茜色衣领。

棋枰上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紫藤,花影纠缠如昨夜宋墨为她整理衣襟时,不慎勾住她发丝的玉带钩。

皇帝
皇帝

实则如何?

皇帝的声音突然放轻,藏着一丝风暴前的隐忍。

窦潆只觉头皮发麻,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窦潆

实则乌云蔽日,星芒晦暗。

窦潆
皇帝
皇帝

大胆!

啪”的一声,白玉棋子砸落,在青玉地板上发出激越的脆响,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