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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残梅泣血

九重紫:双生劫

一行人狼狈叩开了窦府的门,门房望着手中塞进来的银子,将疑惑咽了回去。

窦昭
窦昭

莫要惊动夫人,天亮后我自会禀报。

灯光一闪,隐约照见窦昭有些凌乱的发髻,掩藏在灰鼠皮的大氅里。

脚步纷踏向后院行去,窦昭脸色苍白,低声吩咐。

窦昭
窦昭

妥娘,你去收拾东西,槐香,随我去见祖母。

残雪压枝的清晨,窦昭裹挟着满身风雪,走出了崔老夫人的院子。

一刻钟后,得到消息的王映雪急忙赶了过来,却见老夫人院中一片忙乱,脸色微变。

王映雪
王映雪

母亲,这是做什么?四丫头怎么大半夜的赶回来了?

崔奶奶
崔奶奶

昨夜六丫头突然病重,人事不省,我和四丫头准备将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静养。

王映雪抱着鎏金手炉立在垂花门前,猩红的指甲掐进她臂弯,假意拭泪。

王映雪
王映雪

六丫头竟然病得如此重了么?竟无人来通知我,真是可怜见的。

说着又撇了撇嘴。

王映雪
王映雪

不是我说,她这病就是心思太重,老夫人您也宠得太过了……

崔奶奶
崔奶奶

五太太慎言。

祖母崔氏的金丝楠木拐杖重重杵地,惊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

崔奶奶
崔奶奶

潆丫头是病了,怎么就成了心思重?倒是你这当家主母,该把心思放在如何补上公中亏空的三千两银子上。

话音未落,王映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身子猛地后退,怀中的鎏金手炉"当啷"砸在青石板上,溅了满地的香灰。

窦潆闺房中,窦昭将母亲留下的《九章算术》揣进袖中,指尖触到扉页夹着的田契。

那是昨夜祖母夤夜相赠时,用火漆封着的"真定府东三十里田庄"地契。老人枯槁的手掌摩挲着书脊轻叹。

崔奶奶
崔奶奶

当年你外祖陪嫁三十六抬书,赵家的女儿原该是掌算盘的,而非绣绷。

她幽幽一叹,面色复杂地看向小妹,却不敢说出背后残酷的真相。

窦昭
窦昭

潆儿,姐姐最近要去乡下庄子一段时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窦潆抬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孔上露出清浅的笑容。

窦潆

只要能和长姐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

窦潆
窦昭
窦昭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

她亲自给窦潆梳头,托着她一把秀发,犀角梳中闪过一抹银白,她眼底差点儿流出泪来,急忙掩饰。

窦昭
窦昭

去了那里,你的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窦潆

好。

窦潆

窦潆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难得的红晕,美得令人怜惜。

天色初开,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窦昭就匆匆上路了,她要赶在魏廷瑜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京城。

一路上,她的心都是悬着的,直到顺利的出了城,才松了口气。

窦潆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却安静地一句都没有问,只是软软地靠在窦昭温暖的怀里,心底却一片安宁。

此时一夜无眠的窦明,神色仓皇地朝着窦府而去。

窦明
窦明

娘,出事了,快帮帮我……

她颤颤地扑在王映雪的怀中,眼底的青黑触目惊心。

……

马车驶过结冰的河面时,窦昭掀开锦帘。远处黛青色的连绵山峦下,灰扑扑的庄院像只蜷缩的兽。1

段评

这宅斗剧情太带感了

庄头王福早带着二十余佃户跪在辕门前,积雪沾污了他们的粗布棉裤。

"给四小姐请安。"王福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谄笑,腰间蹀躞带的鎏金扣却比窦府管事还要精贵,"庄里备了全羊宴,就等主子们了……"

窦昭
窦昭

不急。

窦昭裹着灰鼠皮斗篷踏雪而行,绣鞋踩在结冰的麦苗上发出脆响。

窦昭
窦昭

先把六小姐安置好。

长途跋涉,窦潆羸弱的身子不堪折腾,已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妥娘赶紧安排了一名身材壮实的婆子,将她背了进去,又吩咐槐香守着,不能大意。

窦昭
窦昭

先带我去看看粮仓。

窦昭顾不得疲惫,看了眼肥头大耳的庄头,总觉得此人眼神躲闪,面相油滑,不是个实诚人。

推开斑驳的榆木仓门,霉味混着鼠粪气息扑面而来。窦昭举起羊角灯,昏黄光晕里飞舞的尘絮中,分明可见仓底堆积的竟是发黑的麸皮。

听到消息,赵璋如急匆匆赶过来,气得扯下斗篷掷在地上,叉着腰怒骂。

赵璋如
赵璋如

去年秋收时候,分明报过三千石新麦的,都去了哪里?

"四小姐明鉴!"

王福“扑通”一声跪下,肥硕的身躯震得梁上蛛网颤动,"今春雪大压塌了仓顶,好些粮食都遭了潮,所以才......"

窦昭
窦昭

是吗?

窦昭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他腰间的账本,泛黄的纸页在寒风中哗啦作响,一边看一边冷笑连连。

窦昭
窦昭

戊寅年腊月二十三,支纹银五十两修葺粮仓……这笔账倒是记得清楚。

她苍白的指尖划过墨迹,脸上的嘲讽愈加浓重。

窦昭
窦昭

来人!给我将他先关起来,我要彻查账目!

当夜,窦昭裹着狐裘坐在透风的账房里。火盆中银骨炭噼啪作响,映得她眉眼如画。

妥娘捧着新誊的账册轻声回禀。

妥娘
妥娘

庄上三百亩良田,实收仅报三成。

妥娘
妥娘

王福在真定府置了五进宅院,养着三房外室......

窦昭
窦昭

捆了!

窦昭掷下朱笔,墨汁溅在窗棂糊的桑皮纸上,恰似寒梅落雪。

院中顿时响起杀猪般的嚎叫,王福被捆成粽子扔在雪地里,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谁敢动我,我侄女可是五太太跟前红人"。

窦昭扶着赵璋如的手走到檐下,月光将她单薄身影拉得老长。

窦昭
窦昭

即刻起,田庄事务由妥娘暂管。凡检举王福贪墨者,赏银五两;隐匿不报者……

她忽然抽出侍卫的佩刀,寒光闪过,王福头顶的毡帽连带发髻被削落在地。

窦昭
窦昭

与此贼同罪!

三日后,窦昭和窦潆携手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佃户们领新种。曾经荒废的晒谷场堆满从王福宅中追回的粮袋,粗布麻衣的农妇们围着新制的耧车啧啧称奇。

赵璋如捧着热腾腾的黍米糕跑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赵璋如
赵璋如

昭妹妹快尝尝,妥娘带着女眷们新砌的灶台......

窦昭
窦昭

不急。

窦昭将米糕分给眼巴巴的孩童,转身望向正在丈量田亩的老账房。

窦昭
窦昭

烦请先生重绘鱼鳞册,凡开垦荒地者,头年免租。

窦潆坐在铺了厚厚棉被的藤椅上,微笑看着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量绳铜钩上,发出清越声。

那是昨夜窦昭派人从王福妾室腕上扒下的,她们母亲当年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