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潆单手扶额,晃了晃头,素银钗头的白珍珠斜垂在眼角,与那滴鲜红的朱砂痣重合,格外的引人注目。
窦昭潆儿,可还好?
窦昭担忧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的冰凉脆弱。
窦潆无事,只是喝得猛了些,喉中火辣,一时不太适应。
窦潆怕她担心,急忙咬了咬舌尖,疼痛袭来,神智顿时变得清明,微笑着摇摇头。
恰好此时丫鬟捧来了醒酒汤,窦昭亲自端着喂她喝了半碗。温热的酸梅汤下肚,只觉一股暖流烫贴无比,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不少。
见她确实没什么事了,窦昭这才放心,继续随魏廷瑜招待客人。
细心感觉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异样,窦潆这才放心,暗笑自己太过小心,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却没注意到,窦明垂首将脸隐藏在阴影里,眼角的厉色红了眼眶。
未时后,济宁侯府的赏花宴,渐渐开始落幕,有宾客陆续开始告辞,魏廷瑜与窦昭夫妻脸上堆叠起温和的笑容,忙着送客。
看看人走得差不多了,王映雪便给女儿使了个眼色,也准备辞行了。
谁知窦明却抢先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备至的笑容,红唇轻启,撒娇似的对窦昭说道。
窦明四姐姐,妹妹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你,思念得紧,可否允我留下来多陪姐姐几日。
窦潆听闻此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回想起在假山时候听到的那些话,之前宴会上窦明不同寻常的举止……
再瞧窦明此刻这般刻意的殷勤模样,总觉得她心怀叵测,居心不良。
王映雪站在一旁,精心妆扮的脸上却微微变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赶忙拦住。
王映雪明儿,你四姐姐今日也忙了一整日,想必也是累坏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别给昭姐儿这边添乱。
王映雪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窦明的衣袖,眼神中满是警告之意。
恰好魏廷珍扶着丫鬟从正厅转出,绛紫织金马面裙扫过门槛,神色威严。
魏廷珍想留就留下罢,亲戚们原该多走动些。昭儿素日总说姐妹情深,五姑娘留下陪着说说话吧。
她凌厉的眼风扫过窦明,审视中还有着一丝隐晦的轻蔑。
窦潆见状心中一惊,咬了咬唇,快步走到窦昭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神情天真中带着一股子少女的娇柔。
窦潆四姐姐,我也要留下来陪你,咱们姐妹可好些日子没能好好说说话了呢。
窦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今日这两个妹妹是怎么了?尤其是五妹妹,平日里就和她不亲,这是搞什么鬼?一会儿敬酒,一会儿要留下来陪她。
不过,她之前确实答应过六妹妹,要接她过府来住一段时间的。可王映雪一直压着,正好借这个机会,陪潆儿放松一下。
很快她的疑惑就被一抹温柔所取代。窦昭微微一笑,笑容恰似春日暖阳,温暖而和煦。
窦昭好啊,有两位妹妹陪着我,我心里欢喜得紧。
听到这话,王映雪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无奈,可碍于魏廷珍的身份,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暗自担忧。
再三叮嘱了几句,又留下王嬷嬷陪在窦明的身边,这才不放心的回窦府去了。
暮色四合时,济宁侯府的琉璃灯盏次第亮起,将雕花回廊映得恍如白昼。
窦昭强撑着身子,将诸事都安排妥当之后,方才各自回去休息。窦明自然不可能真的陪着姐姐,借口身子疲惫,早早地回房休息去了。
窦潆小心翼翼地扶着窦昭回到了房间。一进门就闻到沉水香,鎏金博山炉吞吐的烟雾缠绕着茜纱帐。
累了一天,只剩下姐妹二人时,窦昭也彻底的放松下来。她卸了钗环,半躺在绣榻上。窦潆跪坐在紫檀脚踏上,看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窦昭斜倚着青缎引枕,苍白的脸如褪色的宣纸,唯有唇上残留的玫瑰胭脂洇出些许活气。她含笑握住妹妹的手,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窦昭潆儿,你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因为方才席间饮了的酒?
窦潆我天生体寒,不碍事的。
窦潆敷衍道,她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窦潆四姐姐,姐夫他……对你可还好?
窦昭抬起头,窗外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如远山含黛般的眉,眼眸中透着如水般的温柔,只是此刻,那温柔里却多了几分怅惘。
窦昭他……还好吧,说不上有多好,但也不坏,世间夫妻不都是这般模样吗?
她倚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尽的落寞。
窦潆咬了咬嘴唇,想起假山后窦明和魏廷瑜那不堪入目的丑态,心中一阵厌恶,可又怕直言相告会伤了窦昭的心。
因此只得委婉地说道。
窦潆这世上的事儿,真假难辨,四姐姐身在其中,更要擦亮眼睛,莫要被表象所迷惑。
窦昭转过头,诧异地看着窦潆,眼中满是疑惑。
窦昭潆儿莫不是听到些什么?
窦潆没……没有,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窦潆心口一跳,差点儿脱口而出,赶紧强行忍住,支支吾吾地说道。
幸好此时大丫鬟槐香端着青釉缠枝莲纹药碗款款而入,将药碗搁在小桌上恭敬地说道:“夫人,该喝补药了。”
窦潆松了口气,趁机双手接过来,正准备递过去,却觉得药有些凉,于是不悦地皱眉问道。
窦潆怎么药都凉了?
“方才奴婢在院外遇见了五姑娘,说是什么镯子丢了,让帮着找了两圈,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槐香急忙解释,窦潆望着手中的药碗,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窦明的行为着实透着古怪,莫非这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她脸上阴晴不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手中的这碗补药,总觉得药汤颜色微微暗沉。药气蒸腾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甜腥味。
窦潆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忽然她目光一凝,发现碗边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可疑粉末痕迹。
见她一直端着药不动,窦昭不由得疑惑地问道。
窦昭潆儿,怎么啦?
窦潆心中一惊,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猜测,毕竟这都是自己的臆想,毫无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