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善看着她纤瘦的身影,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也许,他该找个机会写信告诉砚堂才是。
再说窦潆不想与那些夫人小姐们照面,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假山后面。等到那群人走远了,才靠在山石上长舒了一口气。
微风吹来,带着浓郁的芍药香气,扑在她脸上,本应让人心旷神怡,此刻却未能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攥着帕子,正要绕过太湖石,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挲声。
窦明……姐夫,你答应我的南珠头面呢?
一个娇嗔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环佩轻响。
窦明你看看,我今日戴的翡翠镯子,还是你在我生辰时送的呢……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宛如一道惊雷在窦潆的头顶上炸开,她浑身僵硬,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再难挪动分毫。
那竟然是自家五姐姐窦明的声音,她口中的姐夫,又会是谁?
一个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可窦潆却不敢相信。
耳边传来魏廷瑜带着酒气的低笑
魏廷瑜小祖宗,你急什么,过些日子窦府寿宴时,我定会为你带来……
话还没说完,山石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窦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慌忙后退,绣鞋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她如一尾池中锦鲤般仓皇逃窜。
魏廷瑜谁在那里?
魏廷瑜厉声喝道,等他手忙脚乱地出来,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得惊疑不定。
过了一会儿,窦明提着裙摆匆匆转出。她鬓间赤金点翠蜻蜓簪微微歪斜,胭脂也变浅了一些,衣裙也显然刚刚整理过。
窦明姐夫,怎么办?方才肯定是被人给发现了。这该如何是好?
她慌张失措地看着魏廷瑜,不敢想象他们的关系暴露后,母亲会发怎样的雷霆之怒。
魏廷瑜不会的,应该是我们听错了,别怕。
魏廷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过他只想赶快先将窦明哄住,先敷衍过去了再说。
魏廷瑜我先过去,免得有人来找,你等会儿再出来。
他担心被人发现,撇下窦明急匆匆的走了。
窦明姐夫……
窦明惶急地呼唤,却不敢追出去,只得一边整理身上的衣衫,一边思索着对策。
她心中烦躁,转动时动作过大,一不小心将腕上的金镯子敲到了山石上。
“铛”的一声脆响,金镯子应声裂开,窦明急忙捡起来,却发现这镯子原来是空心的,里面隐藏着许多白色的粉末。
她顿时想起来,这是之前她让魏廷瑜想办法弄来的毒药,随身藏在镯子中,原本是为了防身,有备无患。
一想到她和魏延瑜的丑事有可能马上暴露,自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她的手中紧紧捏着镯子,眼角露出一抹狠厉。
窦明四姐姐,莫要怪我心狠,要怪只怪你挡了我的路,抢了我的瑜郎……
此时,园中搭好了青纱帷幕,重开了十几桌宴席,就着满园芍药春色,香气袭人。
魏廷珍皱眉看向窦昭,神色严厉。
魏廷珍还不快去招呼客人?你好歹也是个侯夫人,莫要再失了体统!
窦昭是,姐姐!
窦昭恭敬地垂首,勉强堆起笑容,开始在宴席间周旋寒暄。看着她羸弱不堪的身形,再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窦潆只觉得万箭穿心。
四姐姐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而她却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完全忽略了她的处境。原以为她在济宁侯府过得还算不错,却没想到完全就是个龙潭虎穴。
魏廷珍根本就不把她当人,她那个所谓的丈夫,不仅软弱无能,竟然还荒淫无耻到与自己的小姨子勾搭成奸。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急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此刻窦昭端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琥珀色的酒液在缠枝莲纹银壶里不停晃荡,显然十分的吃力。
魏廷瑜见状,连忙走过来,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酒壶。
魏廷瑜你身子弱,还是让我来吧。
窦昭朝他感激的微微一笑,跟在他身边一起为客人敬酒。这一幕,落入了旁边的窦明眼中,不由得嫉恨的红了眼睛。
她垂下眼,手紧紧地绞着并蒂莲帕子,仿佛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窦昭和魏廷瑜并肩而立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冰冷,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一会儿,魏廷瑜夫妻来到了这一桌,言笑晏晏的招呼着宾客们。
魏廷瑜多谢诸位赏光,莅临寒舍,我们夫妻敬各位一杯。
说着两人齐齐举起水晶盏,象征性的各喝了一口酒,正欲离去的时候。
窦明却突然站起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鲜红的蔻丹映着青玉盏,盏中的酒液荡漾着淡淡的青紫涟漪。
窦明四姐姐,今日你辛苦了,之前是妹妹不好,害你受了责罚,这盏酒该我敬你,给你赔罪。
窦潆惊讶地抬头,心中警铃大作,她之前明明就是故意给四姐姐难堪,又怎会如此好心赔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紧紧盯着窦明的脸,却见她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眼神微微躲闪,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日是济宁侯府的宴会,窦昭自然不愿意闹出动静来,见窦明一直眼盯盯的看着她,伸手欲接。
窦潆心中大急,来不及细想,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清晰的说道。
窦潆四姐姐之前小产未愈,不宜多饮,这酒……
说着,她素白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盏沿,目光坚定地看着窦明。
窦潆就由我代饮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一个个看向窦明的眼光都透着讥诮。窦明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窦明六妹妹这是何意?
她情绪十分激动,使劲往回撤,腕间的镯子撞在案几上,赤金镶红宝的蜻蜓簪颤个不停,就像风中的残蝶。
窦潆根本就不理会她,强行将她手中的青玉盏夺了过来,毫不犹豫的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间,一道灼热之烧到腹中,令得她精致的眉眼皱成了一团,脑中立刻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余光中,她瞥见窦明神色惊恐地瞪着她,身子摇摇欲坠,王映雪死死扶住女儿的后腰,脸色苍白如纸。
“好!窦家六姑娘真是姐妹情深!”旁边苏妙龄击掌轻笑,斜挑的眉间尽是嘲讽之色。
邬善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转身低声吩咐身后的婢女。
邬善给六姑娘上一盏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