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灯光在深夜显得格外冷清。顾承知坐在四楼阅览室的老位置，面前摊开那本《行为经济学》，手指轻轻抚过扉页上张真源写下的那句话。窗外，校园的钟楼刚刚敲过十二下，宣告她的生日正式结束。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的消息："还没回家？"

顾承知简短回复："在图书馆，一会儿回。"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也许是因为这个位置承载了太多回忆，也许只是因为无处可去——不想回父亲那充满期待的大宅，也不想去张真源空荡荡的公寓等待。

又过了半小时，当顾承知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阅览室的灯突然熄灭了。她愣在原地，黑暗中只有应急出口的微弱绿光勾勒出门框的轮廓。

"停电了？"她小声嘀咕，摸出手机准备照明。

就在这时，对面的整面墙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投影。一张照片清晰地出现在墙面上：年轻的她和张真源在图书馆初次相遇，两人正在争抢那个电源插座，她咬着笔杆，他一脸无奈。

顾承知倒吸一口气。照片切换，是他们在校园音乐节雨中相视而笑的瞬间；接着是毕业典礼上她为他戴上学士帽；然后是米兰街头她独自看展的背影；再后来是商务会议上他们隔着长桌对视...

投影如同时光机，一帧帧回放着他们相识七年的点点滴滴。有些照片她从未见过——张真源在人群中听她的毕业答辩；他在米兰设计周最后一排的模糊身影；甚至还有她工作室开业那天，门外花篮中那个没有署名的...

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几天拍的，她趴在张真源公寓的茶几上睡着，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毯子。

灯光重新亮起，张真源站在阅览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投影仪，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衬衫皱巴巴的，像是刚从一场恶战中抽身。

"服务器...终于修好了。"他声音沙哑，"抱歉迟到了...生日。"

顾承知站在原地，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动、委屈、理解、爱意，全部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真源慢慢走近，将投影仪放在桌上："这些照片...我收集了很久。有些是自己拍的，有些是请人帮忙...本来想昨晚给你看的。"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顾承知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生日快乐，承知。"张真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虽然迟了几个小时。"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不是求婚钻戒，而是一枚精致的银戒，内侧刻着"S&C 2013-forever"，和他们大学时那对手链一模一样。

"这是..."

"承诺。"张真源轻声说，"不再因为工作忽视你，不再让任何事情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顾承知接过戒指，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银色的金属反射着温暖的光，就像此刻她心中涌动的暖流。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包里拿出那本《行为经济学》，翻到扉页，"看。"

张真源看到她写下的回应，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小心地将书放在一旁，然后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咖啡的苦涩和长久等待的甜蜜，仿佛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我爱你。"分开时，张真源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比七年前在雨中说这句话时更确定。"

顾承知将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我接受你的道歉和承诺。不过..."她突然板起脸，"下次再放我鸽子，惩罚可没这么简单了。"

张真源笑着举起双手："不敢有下次。"

他们手牵手走出图书馆，夜空繁星点点。张真源的车就停在楼下，后座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显然他是直接从公司赶来的。

"你该好好休息。"顾承知皱眉看着他疲惫的脸，"那个科技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有好转，但还需要大调整。"张真源启动车子，"明天...不，今天下午要和顾董汇报进展。"

顾承知点点头。自从父亲给出那个"三个月内让公司起死回生"的任务后，张真源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她理解这对他们的未来有多重要，也因此容忍了近期的多次失约。

"对了，"张真源突然说，"马克联系我了。"

顾承知一怔："我前上司？他找你干什么？"

"他下个月回国，想见我们两个。"张真源瞥了她一眼，"说是有'重要机会'要谈。"

顾承知若有所思。马克是她米兰工作室的创始人，业内极具影响力的人物。他突然联系张真源，肯定不是小事。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回到了正轨。张真源每天早出晚归，但再没有取消过与顾承知的约会；顾承知则忙于书房项目的收尾工作，同时准备与马克的会面。

顾志远对改造后的书房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喜爱，甚至开始在那里接待客人。顾承知每次去老宅，都能看到父亲坐在母亲设计的阅读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青瓷笔筒，眼神柔和了许多。

"张真源下周要做中期汇报了。"某天晚饭后，顾志远突然说，"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顾承知削着苹果，语气坚定："他从不让人失望。"

顾志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次任务我设了个陷阱。"

顾承知的手一顿："什么陷阱？"

"合同里有个条款，如果他能发现并指出来，说明他够细心；如果为了讨好我而假装没看见..."顾志远耸耸肩，"那就不配做我女婿。"

顾承知放下水果刀："爸！你怎么能..."

"商场如战场。"顾志远平静地说，"如果他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怎么保护我女儿？"

顾承知想反驳，却听到父亲继续说："不过，他帮你设计的那个阅读区...我很喜欢。"

这句话让顾承知胸口一暖。父亲很少直接表达赞赏，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态度软化了。

汇报当天，顾承知特意请了假，陪张真源一起去顾氏集团。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和董事，气氛严肃得令人窒息。张真源一身深蓝西装，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谈，详细阐述了对科技公司的重组计划和阶段性成果。

"按照目前进度，三个月内实现盈利完全可行。"他调出一张财务预测图，"但有个问题我必须指出。"

顾承知注意到父亲微微前倾的身体。

"合同第17条第3款，"张真源直视顾志远的眼睛，"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部分存在严重漏洞。按照现有条款，顾氏将承担所有研发风险却只能获得30%的专利收益。这很不公平。"

会议室一片寂静。顾志远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顾承知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确定要现在提出这个问题？"顾志远终于开口，"签约就在下周，条款变动需要重新谈判，可能延误整个项目。"

张真源没有犹豫："正因如此才必须现在提出。否则签约后再发现，损失会更大。"

顾志远转向法务总监："重新起草合同，专利收益比例调整为顾氏60%。"

然后他看向张真源，嘴角微微上扬："做得好。"

会议结束后，顾志远将张真源单独留下。顾承知在走廊上焦急等待，半小时后，张真源才出来，表情难以捉摸。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张真源拉着她快步走向电梯："找个安静地方说。"

他们来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张真源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压低声音："你父亲设了个陷阱，我踩中了。"

顾承知假装惊讶："什么陷阱？"

"合同条款。他早就知道有问题，故意考验我。"张真源摇头，"更绝的是，他刚才告诉我，重新谈判意味着项目延期，源点资本将损失至少两百万的预期收益。"

顾承知瞪大眼睛："他怎么能..."

"不，他做得对。"张真源打断她，"商业合作必须建立在诚信基础上。两百万买顾董的信任，值了。"

顾承知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为自尊心拒绝她帮助的男人，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真的变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包容，也更加坚定。

"还有件事。"张真源搅动着咖啡，"你父亲邀请我参加下月的家宴，说是要介绍几位'重要人物'给我认识。"

顾承知挑眉："他该不会又要安排相亲吧？"

张真源大笑："希望不是。不过..."他握住她的手，"他说这是'准女婿'的待遇。"

顾承知的脸瞬间红了。父亲用"准女婿"这个词，等于正式认可了他们的关系。

马克的到访比预期来得快。一周后的下午，顾承知和张真源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见到了这位业界传奇。六十多岁的马克依然精神矍铄，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孩子们！"他热情地拥抱了顾承知，然后与张真源握手，"久仰大名，源点资本在科技金融领域很有建树。"

寒暄过后，马克直入主题："我准备在亚洲设立分部，想邀请你们共同负责。顾承知主管设计业务，张真源负责科技投资。年薪七位数起，外加股权激励。"

顾承知和张真源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个offer慷慨得令人难以置信。

"总部在哪里？"张真源问。

"新加坡，或者上海，你们可以自己选。"马克微笑，"不过前期需要在苏黎世培训半年。"

顾承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瑞士是她一直想去的国家，但这个时机...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张真源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当然。"马克站起身，"不过别太久，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

离开酒店，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想？"顾承知问。

张真源停下脚步，面对她："说实话？这是个好机会，但时机不对。"

"为什么？"

"首先，你父亲刚认可我们的关系，这时候离开等于放弃顾氏的资源和平台。"张真源分析道，"其次，那个科技公司的项目才进行到一半，我不能半途而废。"

顾承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不过什么？"

"等一切稳定后，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国际化的可能。"顾承知微笑，"不是作为员工，而是合作伙伴。"

张真源眼睛一亮："你是说..."

"源知国际？"顾承知眨眨眼，"听起来不错吧？"

张真源大笑，将她搂入怀中："完美。"

当晚，他们回到张真源的公寓，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拆开后，是一瓶年份红酒和一张卡片："给未来的'源知国际'——顾志远。"

顾承知惊讶地看着张真源："我爸怎么知道..."

"我可能...稍微提了一下我们的长远规划。"张真源不好意思地笑笑，"昨晚汇报时。"

顾承知摇头失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是你妈妈的生日，我们去看看她吧？"

张真源的表情柔和下来："她问了好几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带那瓶红酒？"

"最好别。"张真源笑道，"她只喝啤酒。"

他们相视而笑，在夕阳的余晖中碰杯，为即将到来的新篇章干杯。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