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凌晨三点,张真源的公寓灯火通明。顾承知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满了打印出来的邮件、财务报表和社交媒体截图。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小时,眼睛酸涩得像揉了沙子,但某个关键线索就在眼前呼之欲出。
"找到了!"她突然抓起一张银行流水单,"看这个——周炜上个月向一个离岸账户转账200万,收款方是'L.Y.咨询',而林妍的英文名缩写正是L.Y.!"
张真源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弯腰查看那张单据,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不止如此,"他指着另一行记录,"这笔钱转出前一天,陈烨的离岸公司刚好收到周炜500万汇款。他们在分工合作。"
顾承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得皱眉:"周炜负责打击顾氏,陈烨和林妍负责挑拨我们的关系,刘天宇则从内部破坏源点资本...这个网撒得真大。"
"但他们太贪心了。"张真源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贴着她的,"多方行动意味着更多破绽。刘天宇昨天联系我,说想见面谈谈。"
顾承知转头看他:"你准备见吗?"
"嗯。"张真源点头,"他可能是突破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他们终于整理出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顾承知伸了个懒腰,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张真源的手立刻覆上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按摩着紧绷的肌肉。
"今天我去见刘天宇,你去查查周炜最近的资金动向。"他的声音因疲惫而低哑,"晚上在老地方碰头?"
"老地方?"顾承知挑眉。
"图书馆。四楼阅览室。"张真源微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顾承知心头一热。他还记得那个细节。
中午十二点,张真源在一家僻静的茶室见到了刘天宇。曾经的合伙人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调查组冻结了我所有资产。"刘天宇开门见山,声音干涩,"周炜承诺的报酬拿不到了,老婆要带孩子回娘家...我完了。"
张真源给他倒了杯茶:"为什么背叛源点?我们曾经并肩作战。"
"嫉妒?贪婪?"刘天宇苦笑,"看你从一无所有到风生水起,而我始终活在你的阴影下...周炜找到我时,他说可以帮我'拿回应得的部分'。"
"所以你伪造了那些账目,想把我踢出局。"
"没想到你会反击得那么快。"刘天宇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今天来是想求你...放过我家人。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张真源沉默地喝完一杯茶,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谅解协议书。如果你愿意指证周炜和陈烨,我可以不追究民事赔偿。"
刘天宇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源点是你我一起创立的。"张真源平静地说,"无论你做了什么,那段共同奋斗的经历是真实的。"
刘天宇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然后从手机里导出一段录音:"周炜和陈烨的谈话记录,关于如何瓜分顾氏和源点的计划。"
录音中,周炜的声音清晰可闻:"...先让张真源和顾志远互相猜疑,等两家股价跌到谷底,我们再联手收购..."
离开茶室,张真源立刻给顾承知发了条加密消息:"拿到关键证据,今晚见。"
与此同时,顾承知正在顾氏集团总部翻阅周炜公司近三年的财报。父亲的特助匆匆进来:"顾小姐,董事长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
顾志远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顾承知敲门进去,发现父亲站在窗前,背影比记忆中佝偻了许多。
"爸?"
顾志远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封信:"今早收到的,匿名。"
信的内容很简单——周炜提出"和解",条件是顾氏放弃德雅项目的控股权,并"妥善处理"与源点资本的关系。
"他在威胁我们。"顾承知冷笑,"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屈服?"
"因为..."顾志远疲惫地坐下,"他提到了你母亲。"
顾承知一愣:"什么?"
"信里说,如果我不同意条件,他就会公开一些关于你母亲的'往事'。"顾志远的手紧握成拳,"三十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
顾承知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不安。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是个模糊的影子——在她五岁时因病去世,只留下几张照片和零碎的记忆片段。
"妈和周炜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顾志远摇头,"但你母亲去世前,曾经参与过一个建筑设计项目,合作方是周炜的舅舅。后来项目出了些问题..."他突然停住,"这些陈年旧事不重要。关键是周炜在威胁我们。"
顾承知握住父亲的手:"别担心,我和张真源已经找到反击的证据了。"
顾志远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很信任他?"
"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顾承知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志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做。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想请张真源单独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顾承知挑眉:"为什么?"
"男人之间的谈话。"顾志远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放心,不会为难他。"
当晚七点,顾承知如约来到大学图书馆。三年过去,四楼阅览室几乎没变——同样的木质长桌,同样的绿色台灯,甚至那个争议的电源插座还在老位置。
她选了当年坐过的位置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建筑期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手机显示张真源发来消息说会晚到,他和父亲的晚餐拖久了。
八点半,当顾承知开始担心时,张真源终于出现了。他穿着中午那件衬衫,但明显精心整理过,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满天星——她最喜欢的花。
"抱歉迟到了。"他在她对面坐下,递过花束,"和你父亲谈得...比预期久。"
顾承知接过花,闻了闻那淡淡的清香:"谈了什么?"
"很多。"张真源的表情难以捉摸,"关于生意,关于家庭,关于...你母亲。"
"我母亲?"顾承知坐直身体,"他从不跟外人提我母亲。"
"他给我看了一些老照片。"张真源轻声说,"你母亲很美,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顾承知胸口一热。父亲珍藏的母亲照片连她都很少有机会看到。
"还有..."张真源犹豫了一下,"他给了我一个任务。说如果完成得好,就再也不干涉我们的事。"
"什么任务?"
"重组顾氏旗下一家连年亏损的子公司,三个月内实现盈利。"张真源苦笑,"而且不能用源点的资源,只能用那家公司现有的人力和资金。"
顾承知瞪大眼睛:"这不可能!那家公司负债累累,员工士气低迷..."
"所以我拒绝了。"
"什么?"
张真源微笑:"我告诉他,我不接受这种'考验'。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配得上你。"
顾承知屏住呼吸:"他...怎么说?"
"他笑了。"张真源摇头,似乎仍觉得不可思议,"然后说'总算有人敢直接拒绝我了'。接着他换了个条件——帮他重新设计书房。"
顾承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我父亲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书房!"
"正因如此。"张真源握住她的手,"他说想看看我们的'设计理念'。而且...他希望由你来主导这个项目。"
顾承知陷入沉思。父亲的书房是母亲的遗作,三十年来几乎没变过。允许她重新设计,意味着...
"他想借这个机会,和你一起纪念你母亲。"张真源轻声说出她的想法,"他给我看了你母亲最初的设计草图,真的很美。但他说,书房里缺少了'生活气息'。"
顾承知的眼眶突然湿润。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父亲,内心竟藏着如此细腻的情感。
"我们接这个项目。"她坚定地说,"但有个条件——保留母亲设计的核心元素。"
张真源微笑:"我正是这么说的。"
他们相视而笑,像当年一样在阅览室里小声讨论起设计方案。顾承知画着草图,不时咬笔杆思考;张真源则负责计算空间利用率和预算。偶尔他们的手指会碰到一起,然后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书房项目中。顾承知从老宅阁楼里翻出母亲留下的设计笔记和收藏品,巧妙地将它们融入新设计中;张真源则优化了空间布局,增加了隐藏式储物和智能系统。
完工那天,顾志远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没有踏入。新设计保留了原来的红木书柜和落地窗,但加入了更多自然光线和舒适的休息区。墙上挂着顾承知母亲的手绘草图,桌上摆着她生前最爱的青瓷笔筒。
"这是..."顾志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风格,但又不一样。"
"妈妈喜欢自然光,所以我们在不改变结构的前提下增加了采光。"顾承知轻声解释,"这个角落按照她笔记里的设想改成了阅读区..."
顾志远慢慢走到书桌前,抚摸着那个青瓷笔筒:"这是她三十岁生日时我送的。"他转向张真源,"你做到了我没想到的事——让这个房间既保留了过去的记忆,又有了新的生命。"
那天晚上,顾志远罕见地留他们吃家宴。饭后,他递给张真源一个文件夹:"最后一次考验。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作为父亲的责任。"
文件夹里是一家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的资料,核心技术很有潜力但管理混乱。
"三个月内让它起死回生。"顾志远说,"用你自己的方式,但每周向我汇报进展。完成后..."他看了看女儿,"我会亲自为你们准备订婚宴。"
顾承知惊讶地看着父亲,后者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顾承知靠在张真源肩上:"没想到爸爸会这么干脆地同意。"
"他爱你。"张真源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不善于表达。"
从那天起,张真源全身心投入到新任务中。他几乎住在了那家科技公司,日夜与团队讨论重组方案。顾承知也忙于工作室的新项目,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下周你生日,我们好好庆祝。"某个深夜,张真源在电话里承诺,"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然而生日当天,顾承知从早等到晚,只收到一条简短的信息:"紧急情况,公司服务器被黑,可能得通宵。生日快乐,明天补过。"
她盯着手机屏幕,胸口泛起熟悉的刺痛——三年前,他也曾这样因为工作一次次取消约会。不同的理由,相同的失望。
顾承知放下精心准备的晚餐,拿起外套和包。她没有去张真源公司兴师问罪,也没有回家独自伤神,而是让司机送她去了一个地方——大学图书馆。
四楼阅览室依然亮着灯。顾承知走到那个熟悉的座位前,发现桌上放着一本书——《行为经济学》,张真源最爱的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纸条:"给28岁的顾承知:如果重逢,我会在第一页写下我的答案。——S"
她翻开第一页,发现空白处确实多了一行字:"我的答案始终是你。"
顾承知抱着书,眼泪无声滑落。她不确定这是张真源什么时候留下的,但此刻,她需要的正是这种确定——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他的心意从未改变。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洒满天际。顾承知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张真源发了条信息:"我在图书馆,我们的老位置。忙完来找我,多久都等。"
发完消息,她翻开那本《行为经济学》,在张真源的留言下面写道:"我的答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