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VIP病房的走廊比顾承知想象中还要安静。她站在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父亲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要尽快进行心脏搭桥手术，而手术需要一种特殊的进口药物——偏偏因为最近的贸易争端，这种药在国内暂时断货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工作室的紧急来电。

"顾总，不好了！"市场总监的声音透着慌乱，"周炜刚刚开了记者会，说我们和源点资本勾结，利用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他还暗示...暗示您和张真源的关系是商业阴谋..."

顾承知握紧手机："联系法务部，准备声明。还有，查查周炜为什么突然发难。"

挂断电话，她立刻搜索了相关新闻。周炜的记者会直播还在继续，画面里他义正言辞地控诉着，背后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她和张真源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

"...顾氏集团和源点资本表面是竞争对手，实则暗通款曲！"周炜指着照片大声说道，"这是三天前拍到的，顾志远的女儿与张真源秘密会面！而就在昨天，源点资本突然提供了所谓'证据'，诬陷我与刘天宇先生合谋..."

顾承知咬住下唇。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他们确实像在密谋什么。更糟的是，周炜似乎已经知道陈烨被踢出顾氏的消息，正利用这点大做文章。

她快速拨通了几个电话，安排公关团队应对，然后回到病房。顾志远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脸色比早晨更差了。

"爸，您需要休息。"顾承知走过去扶他躺下。

顾志远摆摆手："周炜这个王八蛋..."一句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医生连忙上前检查，示意顾承知先出去。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父亲病重，公司危机，还有那些关于张真源的谣言...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

"顾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张真源站在几步之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敞，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长途航班上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顾承知站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连轴转了几天，妆都没好好化。

张真源走近几步："我看到新闻了。周炜的指控很荒谬，但影响很坏。我来是想告诉你，源点资本会发声明澄清，我们的会面纯属商业常规交流。"

顾承知摇摇头："那只会越描越黑。"她顿了顿，"刘天宇的事处理完了？"

"嗯，证据确凿，他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张真源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病房，"你父亲...情况怎么样？"

"需要手术，但缺一种关键药物。"顾承知苦笑，"真是祸不单行。"

张真源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什么药？"

"Clopidogrel的某种特殊剂型，国内暂时断货了。"顾承知没太在意，毕竟医药不是张真源的领域。

然而张真源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他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回来："等我一下。"

没等顾承知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向电梯。二十分钟后，当顾承知正和父亲的医生讨论替代方案时，张真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协和药剂科的李主任。"张真源介绍道，"那种药物的问题解决了。"

顾承知瞪大眼睛："什么？"

李主任微笑着解释："张先生联系到了我们在德国的合作伙伴，他们恰好有一批即将发往新加坡的货，可以紧急调拨部分给我们。最快48小时就能到。"

"这...怎么可能？"顾承知震惊地看着张真源，"你怎么做到的？"

张真源只是简短地说："有个大学同学现在在那家药企做高管。"

医生和李主任去准备相关文件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顾承知盯着张真源疲惫却平静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因为同学关系，对吧？"她轻声问，"你早就知道我父亲需要这种药。"

张真源没有直接回答："医药投资是源点资本的业务之一。"

"张真源。"顾承知直呼其名，"看着我。"

他抬起头，目光相接的瞬间，顾承知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掩藏的情绪——关切，犹豫，还有某种她以为再也看不到的温柔。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张真源微微摇头："不用谢。换做是我母亲生病，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这句话让顾承知胸口一热。是啊，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感情问题，而是那些横亘在感情之间的现实阻碍——阶级差异，家庭责任，还有可笑的自尊心。

"关于周炜..."张真源转移话题，"我有个想法。"

他们坐在走廊长椅上，张真源详细解释了他的发现——周炜之所以对德雅项目如此执着，是因为那块地下埋藏着某种稀有矿物，而顾氏早年买下的专利恰好是开采这种矿物的关键技术。

"陈烨一定是泄露了这个机密。"张真源说，"所以周炜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德雅地块，甚至联合刘天宇搞垮我们两家，扫清障碍。"

顾承知恍然大悟："难怪父亲一直不肯出售那个专利，即使出价再高..."

"现在当务之急是揭穿周炜的真面目。"张真源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他和陈烨的所有往来记录，包括如何瓜分顾氏的计划。"

顾承知接过U盘，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同时缩回手。

"我该走了。"张真源站起身，"你父亲的事不用担心，药一定会按时到。"

顾承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她抬头看着他，"为什么帮我？明明三年前是你提出的分手，明明这三年我们形同陌路..."

张真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医院天台。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十分钟后到天台找我。"

说完，他轻轻挣脱她的手，转身离去。

顾承知在病房外等了一会儿，确认父亲已经睡着后，才乘电梯来到顶楼。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张真源靠在栏杆边，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城市在脚下延伸，车水马龙，喧嚣却遥远。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一个天台。"顾承知走到他身边，"记得吗？毕业设计那次。"

张真源微笑："你当时头发上还沾着颜料，像只花猫。"

他们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但很快，沉默再次降临。

"回答你的问题。"张真源终于开口，"这三年，我从未停止关注你。"

顾承知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米兰设计周的新锐奖，你第一次参展的作品，我在现场。"张真源望着远方，"当然，坐在最后一排，没让你看见。"

顾承知震惊地看着他："那是两年前...你专程飞去米兰？"

"商业考察，顺便。"张真源轻描淡写，但微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后来你工作室的每个项目，我都有关注。甚至...雇了人确保你在米兰的安全。"

顾承知不知该生气还是感动："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张真源叹气，"是...放心不下。我知道你足够强大，但总忍不住..."

"就像那条手链。"顾承知突然明白了，"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它从来没离开过我的手腕。"

张真源转头看她，目光灼灼："为什么还戴着它？"

"习惯了。"顾承知轻声说，然后更轻地补充，"就像习惯想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张真源突然抓住她的肩膀："顾承知，三年前我提出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看着你为我放弃出国，看着你因为我跟父亲闹翻，看着你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变成要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人...我受不了。你应该飞得更高，更远，而不是被我的困境拖累。"

顾承知眼眶发热："那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现在我知道了。"张真源的手慢慢滑下，握住她的，"这三年我看着你在米兰拼搏，看着你创立工作室，看着你一步步实现梦想...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替对方做决定，而是尊重对方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里包括了一起吃苦。"

晚风吹乱顾承知的头发，张真源伸手替她拨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我也有错。"顾承知握住他的手腕，"当初太任性，不懂你的压力。我爸的刁难，医药费的重担...我那时根本不明白这些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们静静站在天台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远处，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如同星辰落地。

"所以..."顾承知打破沉默，"我们现在算什么？"

张真源笑了："取决于你。我可以重新追求你，从送花开始。或者..."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直接跳到求婚环节？"

顾承知心跳加速，但当她看到盒子里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时，不禁疑惑地挑眉。

"我公寓的钥匙。"张真源解释道，"不是求婚，是邀请。邀请你重新了解现在的我，所有的缺点、压力和坏习惯。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顾承知接过钥匙，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雇人确保我在米兰的安全'...那个人该不会是丽莎吧？"

张真源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她对我太好了，好得不正常！"顾承知又好气又好笑，"而且她总是莫名其妙知道很多中国商界的事...天啊，我早该想到的！"

"她是李铭的表妹，很可靠。"张真源辩解道，"再说确实帮上忙了，那次抄袭指控..."

顾承知瞪他："所以你连那个都知道？"

"只帮了一点小忙..."张真源心虚地移开视线。

顾承知本想继续质问，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刚才说'重新追求'...意思是，我们现在还没复合？"

"理论上，是的。"张真源一本正经，"除非你答应现在就..."

"想得美。"顾承知把钥匙收进包里，"我要先看看你的公寓有没有进步。三年前那个狗窝简直不堪入目。"

张真源大笑，笑声在黄昏的天台上格外清朗。顾承知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和明亮的眼睛，突然很想吻他。而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张真源的手机响了。

"小林？什么事？"张真源接起电话，表情逐渐严肃，"什么时候的事？...好，我马上回去处理。"

挂断电话，他皱眉道："周炜刚刚发动了恶意收购，源点资本股价暴跌15%。"

"需要我做什么？"顾承知立刻问。

"照顾好你父亲。"张真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这次换我来处理。"

顾承知点头："保持联系。"

张真源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对了..."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物归原主。"

那是他们在毕业典礼上的合照，顾承知以为他早就删除了。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被保存得很好，甚至过了塑。

"你...一直带着它？"顾承知声音微颤。

"每天都看。"张真源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顾承知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张真源！"

他回头。

"我父亲的药...谢谢。"她举起那张照片，"还有这个。"

张真源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柔。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顾承知摸出手机，拨通了公关总监的电话："准备一份声明，关于我和源点资本张真源的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就说我们确实是恋人关系，从大学开始就是。至于商业合作，完全是基于各自公司的利益考量，不存在任何不当行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总，您确定要这样公布？您父亲那边..."

"照我说的做。"顾承知坚定地说，"至于我父亲...我会亲自跟他解释。"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然后转身走向病房。三年前，他们因为现实的阻碍而分开；三年后，也许正是时候证明，有些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