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顾承知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手链。她已经等了十五分钟，不确定张真源是否会来。昨晚那通电话后，他只回了一个简短的"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馆"，然后就挂断了。

门上的铃铛清脆一响，顾承知抬头，看见张真源大步走进来。他没打伞，黑色风衣上沾满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看起来比前几天会议上更加疲惫。

"抱歉，会议拖久了。"他在对面坐下，招手要了杯黑咖啡，没有寒暄，"你收到那些材料了？"

顾承知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录音和邮件往来都在这里。你怎么弄到的？"

张真源接过U盘，随手塞进口袋："商业机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条廉价手链在咖啡厅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你还戴着它。"

顾承知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盖住手链："习惯了。"她转移话题，"为什么帮我？"

服务员送上咖啡，张真源等对方走远才开口："商业道德。周炜的手段太下作。"

"仅此而已？"

"不然呢？"张真源反问，眼神深不见底，"你以为是什么？"

窗外的雨更大了，水幕模糊了街景。顾承知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他们在医院走廊彻底决裂。

"谢谢。"她最终说，"这些证据足够让周炜闭嘴了。"

张真源啜了一口咖啡："别高兴太早。周炜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背后还有势力。"

"什么势力？"

"不清楚，还在查。"张真源皱眉，"德雅项目没那么大价值，值得他这样大动干戈，肯定另有原因。"

顾承知若有所思。父亲最近也提过，有人在暗中收购顾氏集团的小股东股份，但一直查不出幕后主使。

"对了，"张真源突然说，"你最好查查你工作室的财务系统。周炜可能已经渗透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财务有问题？"顾承知惊讶地瞪大眼睛。上周确实发现几笔异常转账，她正让会计师调查。

张真源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猜的。周炜惯用手法。"

顾承知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材料...不是你最近才找到的，对不对？你一直在关注周炜，甚至...关注我工作室的情况。"

张真源没有否认，只是将咖啡一饮而尽："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会议。"他站起身，风衣上的水渍在地板上留下几滴痕迹，"小心周炜，还有...保重。"

顾承知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阵酸涩。这个男人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明明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肯说。

回到工作室，顾承知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根据张真源提供的证据，他们很快制定出反击方案。市场总监提议召开记者会公开录音，却被顾承知否决。

"这样只会让事态升级。"她敲着桌面，"把证据直接发给周炜，给他48小时撤回诽谤并公开道歉，否则我们就把材料交给证监会——他上市公司的那笔秘密资金操作足够引发调查了。"

"这招高明。"法务总监赞叹，"不过...这些财务数据非常隐秘，我们自己的调查团队都没挖到，您是怎么..."

顾承知打断他："消息源保密。按计划行动吧。"

散会后，她独自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雨后的城市。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秘书的紧急来电："顾小姐，董事长刚刚在公司晕倒了，现在送往协和医院！"

顾承知赶到医院时，顾志远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静养。主治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引发的心脏早搏，加上长期高血压。

"必须减少工作压力。"医生严肃地说，"至少住院观察一周。"

病房里，顾志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各种监测仪器围绕在旁。看到女儿进来，他勉强笑了笑："小题大做，我没事。"

顾承知在床边坐下，突然发现父亲老了许多，鬓角全白，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强势的父亲，原来也会脆弱。

"医生说要休息。"她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公司的事暂时别管了。"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顾志远挣扎着要坐起来，"有人在暗中收购小股东股份，我怀疑是周炜..."

"我来处理。"顾承知按住他的肩膀，"相信我。"

顾志远惊讶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你...准备怎么做？"

"先稳定内部，查清谁是幕后黑手。"顾承知冷静地说，"财务部有内鬼，法务部的王律师最近也行为异常。我已经让人调查了。"

顾志远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些对付周炜的证据...是张真源给的吧？"

顾承知一怔："你怎么知道？"

"那小子一直很有手段。"顾志远哼了一声，"不过别太信任他，商人本质都是逐利的。"

顾承知想反驳，却听到父亲继续说："不过...他这三年确实凭自己本事闯出了一片天，没靠任何关系。"这话听起来几乎是...欣赏？

护士进来换药，顾承知借机离开病房。走廊上，她拨通了张真源的电话，想告诉他父亲住院的消息，却一直提示忙音。

而此时，张真源正面临自己的危机。

源点资本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挤满了房间，闪光灯不断。张真源站在投影屏前，面无表情地听着前合伙人刘天宇的指控。

"源点资本早期融资存在严重财务造假！"刘天宇挥舞着一叠文件，"这些是2018年的真实账目，显示张真源通过壳公司虚增利润，骗取投资人资金！"

张真源冷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刘天宇是半年前因为管理分歧离开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刘先生的指控完全失实。"张真源的声音平稳有力，"所谓'真实账目'实为伪造。我们已经申请司法鉴定，并准备以诽谤罪起诉。"

"是吗？"刘天宇冷笑，"那你能解释为什么科信创投的500万投资款最终流入了你个人账户吗？"

会议室一片哗然。张真源眯起眼睛——科信创投确实是他早期的一个重要投资人，但那笔钱明明全部用于公司运营，怎么可能...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助理小林。后者会意，立刻悄悄离开会议室。

记者会在一片混乱中结束。张真源回到办公室，小林已经等在里面："查到了，刘天宇两个月前开始频繁接触周炜，还有...顾氏集团的陈烨。"

"陈烨？"张真源挑眉，"有意思。"

他打开电脑，调出公司最早的财务记录。科信创投那笔款项的流向确实有问题——银行流水显示，资金在转入公司账户后，又被转到了一个名为"远瞻咨询"的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刘天宇的亲戚。

"这个混蛋。"小林愤怒地说，"他自己挪用了资金，现在反过来栽赃给你！"

张真源却异常平静："联系法务部，准备材料。同时查一下刘天宇最近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支出。"

"还有，"他补充道，"这件事不要声张，尤其是...别让顾氏那边知道。"

小林欲言又止："老板，你和顾小姐...？"

"只是商业考虑。"张真源打断他，"顾氏现在自身难保，没必要把他们卷进来。"

但消息总是传得比想象中快。当晚，顾承知就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了源点资本涉嫌财务造假的报道。视频里，张真源面对记者咄咄逼人的提问，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但顾承知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他的压力。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看到新闻了。"电话接通后，她直接说道，"需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用。小事。"

"刘天宇的指控不像空穴来风。"

"因为他确实掌握了一部分真实数据。"张真源的声音透着疲惫，"只是解读方式很'创造性'。"

顾承知走到窗前，望着对面写字楼里零星的灯光："我父亲住院了。心脏病。"

"...严重吗？"张真源的语气软了下来。

"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要静养。"顾承知停顿了一下，"公司现在由我暂管，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有人在暗中收购小股东股份，财务系统也有被入侵的痕迹。"

张真源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认为和刘天宇的爆料有关联？"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合了。"顾承知犹豫了一下，"我父亲提到...陈烨最近行为反常。"

"陈烨..."张真源沉吟道，"我记得他一直对你..."

"嗯。"顾承知简短地应了一声，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明天我会去医院详细问父亲关于公司的事。你那边...真不需要帮忙？"

"顾承知。"张真源突然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三年前我说过很多过分的话。其中有一句最混账——'用钱解决问题是你们顾家的习惯'。"

顾承知屏住呼吸，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现在我想正式道歉。"张真源继续道，"那不是事实，至少不全是。你们顾家...你，帮我是出于真心，而我因为可笑的自尊心伤害了你。"

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晕染开来，顾承知的眼睛有些发酸："都过去了。"

"不，没过去。"张真源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明天要去趟深圳查些事情。回来后...我们能好好谈谈吗？关于三年前，关于现在，关于...一切。"

顾承知握紧手机，心跳加速："好。"

挂断电话，她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屉里取出那个尘封已久的首饰盒。雪花项链静静躺在里面，和三年前一样闪亮。她轻轻拿起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天一早，顾承知去医院看望父亲，却发现病房里多了几位不速之客——陈烨和两位顾氏集团的元老级董事。

"承知来了。"陈烨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我们正和顾叔叔讨论公司应急管理方案。"

顾承知冷淡地点点头，走到父亲床边："医生说了需要静养，公司的事我会处理。"

"你一个人怎么行？"一位董事皱眉，"现在情况复杂，我们建议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由陈烨牵头..."

"不必了。"顾承知打断他，"我是最大股东代表，有权决定公司运营。各位的好意心领了，但现在请让我父亲休息。"

陈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承知，这种时候别任性。商场如战场..."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把公司交给外人。"顾承知直视他的眼睛，"特别是最近频繁接触周炜和刘天宇的人。"

陈烨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承知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过去三个月你和周炜的会面记录，还有你通过离岸账户收购顾氏小股东股份的证据。"

病房里鸦雀无声。顾志远挣扎着坐起来，脸色铁青："陈烨，这是真的？"

陈烨后退一步，突然冷笑起来："顾叔叔，您老了。商场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更强硬的手段。顾氏守着那些老掉牙的产业模式，迟早被淘汰！我和周炜合作是为了集团未来！"

"滚出去。"顾志远的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锋利，"从今天起，你被解除在顾氏的一切职务。"

陈烨愤然离去后，两位董事也尴尬告辞。顾承知扶父亲躺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早该察觉的。"顾志远疲惫地闭上眼，"养虎为患..."

"别想了，休息吧。"顾承知安抚道，"我会处理好一切。"

顾志远突然抓住女儿的手："张真源...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承知一怔："您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敌人的敌人..."顾志远意味深长地说，"而且，那小子虽然讨厌，但能力确实强。"

顾承知忍不住笑了："我会和他保持联系。"

走出病房，她掏出手机，想告诉张真源陈烨的事，却先收到了一条新闻推送：《独家：源点资本前合伙人刘天宇涉嫌挪用资金被立案调查》。

新闻中提到，源点资本提供了关键证据，证明刘天宇在三年前就私自转移公司资金，如今又伪造文件诬陷张真源。更令人惊讶的是，有消息称刘天宇与周炜、陈烨存在秘密合作关系。

顾承知立刻拨通张真源的电话，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助理小林接起备用号码，解释说张真源正在飞机上，去深圳就是为了获取那份关键证据。

"他让我转告您，"小林补充道，"小心陈烨，他可能狗急跳墙。"

顾承知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很想知道，当张真源下飞机看到最新消息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匆匆离去。但这一次，她决定不再让故事无疾而终。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