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中心38层的会议室内，张真源调整了一下深蓝色领带的结，目光扫过手中的并购方案。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线。三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崩溃的年轻人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他是业内新贵"源点资本"的创始人兼CEO，一身Brioni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低调而矜贵。

"张总，对方团队五分钟后到。"助理小林轻声提醒，"顾氏集团的代表刚刚上楼。"

张真源点点头，表情纹丝不动。这个并购案他准备了三个月——收购濒临破产的德雅建材，借此打入新兴的绿色建筑市场。直到昨天，他才得知半路杀出个竞争对手：顾氏集团联合一家设计工作室提出联合收购方案。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张真源没有抬头，只是将文件翻到下一页。

"抱歉各位，电梯耽搁了。"

这个声音像电流般击中张真源的脊椎。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会议桌，落在对面正在整理文件的女人身上。

顾承知。

三年时光将她雕琢得更加夺目。及肩的栗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身烟灰色套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自信。她正低声与身旁的顾氏高管交谈，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灯光下闪烁——张真源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大学时在地摊上买的廉价饰品，不到五十块钱。

"这位是源点资本的张真源董事长。"顾氏的项目经理介绍道，"张总，这是我们特别聘请的设计顾问，'承知工作室'的创始人顾承知女士。"

顾承知抬起头，目光与张真源相遇。她的瞳孔微微扩大，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久仰张总大名。"

张真源站起身，伸出手："顾设计师的作品我有所耳闻，米兰设计周的新锐奖。"

他们的手在空中相握，一触即分。顾承知的手指比记忆中更加纤细，却有力得多，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往日的花花绿绿指甲油。

"没想到张总还关注建筑设计。"顾承知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商业需要。"张真源同样回以客套的笑容。

会议正式开始，双方团队轮流展示各自的收购方案。张真源全程专注聆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当顾承知站到投影前讲解设计改造方案时，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德雅建材的老厂房具有典型的包豪斯风格，我们计划保留其骨架，改造为绿色建筑示范园区。"顾承知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激光笔在图纸上划出优雅的弧线，"这部分采光设计采用了米兰理工最新的光线折射理论，能节省40%的照明能耗。"

张真源注视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这个自信专业的顾承知与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咬笔杆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却又如此不同。

"顾设计师的方案很有创意。"在提问环节，张真源开口，"不过造价估算是否过于乐观？您提到的德国太阳能板，目前进口关税增加了15%。"

顾承知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我们已与国内厂商达成合作，可以生产同等性能的替代品。"她翻开附录，"成本分析在第37页。"

张真源挑眉，翻到指定页面。数据详实，论证严密，甚至考虑到了汇率波动风险。这绝不是一蹴而就的方案，她至少准备了半年。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最终没有达成共识。德雅的CEO表示需要时间比较两个方案。

"下周三前给各位答复。"他这样总结道。

散会后，双方团队各自收拾文件。张真源故意放慢动作，等到顾承知独自走向电梯时才跟上去。

"设计方案很出色。"他按下电梯按钮，语气随意，"没想到你会回国发展。"

顾承知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意大利的市场太小。"她顿了顿，"听说源点资本去年在科技金融领域很活跃。"

"运气好而已。"电梯到了，他们一起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顾承知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是同样的香水。

沉默持续了几秒，顾承知突然开口："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张真源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好多了，现在住在郊区的疗养院。"

"那就好。"顾承知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顾承知迈步欲出，张真源鬼使神差地叫住她："一起吃个饭吗？就当...老同学叙旧。"

顾承知转过身，眼神复杂："不太合适吧？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

"商业是商业，私人是私人。"

"对你来说，这两者能分开吗？"顾承知的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张真源最脆弱的地方。没等他回答，她已转身离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张真源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三年前在医院走廊的最后对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用钱解决问题是你们顾家的习惯，但不是我的。"

回到办公室，张真源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查清楚顾氏和承知工作室的合作细节。"他指示投资总监，"特别是财务分配部分，找出弱点。"

"已经调查过了。"投资总监调出一份资料，"有个有趣的点——顾氏只占工作室10%的股份，其余都是顾承知个人持有。三年前成立时，她拒绝了父亲的全资支持，自己贷款创业。"

张真源微微挑眉。这不像顾志远的作风，他一向喜欢绝对控制。

"还有，"投资总监补充，"最近业内有些关于顾承知的...不太好的传言。"

张真源的眼神骤然变冷："什么传言？"

"说她当初在米兰的设计获奖作品涉嫌抄袭，是靠父亲的关系才压下来的。现在德雅项目的一些股东对此表示担忧。"

"来源是？"

"周炜，那个建材大亨。他一直在跟顾氏抢绿色建筑市场。"

张真源若有所思。周炜是业内出了名的野蛮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他在散布谣言...

会议结束后，张真源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行业新闻推送：《陷抄袭风波？承知工作室米兰作品再遭质疑》。配图是顾承知在某个论坛上的照片，表情凝重。

张真源点开详情，发现所谓的"证据"极其牵强——几张构图相似的设计草图，时间线都错开了两年。但舆论已经开始发酵，评论区充斥着各种恶意揣测。

他犹豫了几秒，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李铭，是我。帮我查点东西。"

三天后，一份匿名邮件发到了顾承知的邮箱，里面是周炜与米兰某设计杂志编辑的往来记录，清楚地显示了他如何花钱雇人制造抄袭谣言。随邮件附带的还有一段录音，周炜亲口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顾家那丫头退出德雅项目。"

顾承知坐在工作室里，反复听着这段录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谁会发给她这些？谁又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挖出如此隐秘的证据？

手机响起，是父亲。

"看到新闻了？"顾志远声音阴沉，"周炜这次太过分了。我已经让法务准备起诉。"

"不用。"顾承知平静地说，"我刚收到决定性证据，足够让他自食其果。"

"哪来的证据？"

"匿名发来的。"顾承知顿了顿，"爸，是你安排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不过...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挂断电话，顾承知打开电脑，搜索"源点资本周炜"。几条不起眼的商业新闻跳出来：两年前，周炜曾试图恶意收购一家科技公司，正是源点资本出手相助，最终让周炜损失惨重。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张三年未动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张真源，"她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谈谈。"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