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VIP病房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洒在顾志远的病床上。顾承知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余光不时瞥向父亲的表情。三天过去了，那个关于她和张真源"恋人关系"的声明如同一颗炸弹，在商界和社交媒体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削个苹果要这么久？"顾志远突然开口，声音比前几天有力多了。

顾承知手一抖，差点削到手指："马上好。"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今天气色不错。"

"少打岔。"顾志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说说那个声明。"

顾承知深吸一口气："就是字面意思。我和张真源...重新开始了。"

"猜到了。"顾志远出奇地平静，"那小子这几天天天来医院，虽然只敢在走廊晃悠。"

顾承知瞪大眼睛："什么？我不知道这事！"

"你当然不知道。"顾志远哼了一声，"每次都是趁你去开会或者吃饭的时候来。昨天还带了那个德国进口药，特意让医生别告诉你。"

顾承知胸口一阵发热。张真源明明说过这几天要处理公司危机，却还是抽空来了医院...

"他比三年前成熟多了。"顾志远突然说，"源点资本那件事处理得很漂亮。"

顾承知惊讶地看着父亲："您关注了？"

"当然。"顾志远放下苹果，"周炜那个老狐狸想吞并顾氏，要不是张真源提前发现，我们现在已经陷入苦战了。"他顿了顿，"不过这不代表我完全认可你们的关系。"

顾承知正要反驳，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探头进来："顾董，林董事和赵总监来了，说有急事。"

顾志远挥挥手："让他们进来。"

两位高管匆匆走入，脸色凝重。林董事甚至没注意到顾承知，直接开口："顾董，不好了！南城那个综合体项目出问题了！合作方突然撤资，银行也在催还贷款！"

顾志远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是周炜在背后捣鬼。"赵总监递上一份文件，"他联合了几家金融机构，对我们进行围剿。项目资金链最多撑两周..."

顾承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南城项目是顾氏近年来最大的投资，一旦失败，公司将面临严重危机。

"我去联系其他银行。"她站起身。

"没用的。"林董事摇头，"周炜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敢得罪他。"

顾志远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先别慌，让我想想..."

顾承知看着父亲强撑的样子，突然做了个决定："我去找张真源。"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顾志远盯着女儿："你想清楚了？这意味着顾氏将欠他一个大人情。"

"比起公司存亡，人情算什么？"顾承知拿起包，"况且...我相信他。"

离开医院，顾承知直接拨通了张真源的电话。二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源点资本的会议室里。

"情况我了解了。"张真源听完顾承知的叙述，手指轻敲桌面，"周炜这是狗急跳墙，想拉顾氏垫背。"

"能帮吗？"顾承知直接问。

张真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向电脑，调出一组数据："源点资本刚完成一轮融资，现金流还算充裕。但直接注资顾氏会引发监管关注..."

"那怎么办？"

"换个方式。"张真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南城项目缺的是建材供应链和部分资金，对吧？我手上有德雅建材35%的股份，可以作为抵押获取贷款。同时，源点可以以合作方名义注资，规避监管风险。"

顾承知眼前一亮："这能解决问题！"但随即又皱眉，"不过这样一来，源点就深度介入顾氏项目了，董事会那些老古董肯定反对..."

"所以我有个条件。"张真源突然说。

顾承知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张真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我要见顾志远，正式地谈一次。关于南城项目，也关于...我们。"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顾承知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我安排。"

三天后，顾志远被允许短暂出院。会面地点定在了顾家老宅的书房——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毕竟书房一向是顾志远最私人的领地。

张真源准时到达，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和一盒茶叶。顾承知在门口迎接他，忍不住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紧张？"她小声问。

张真源握住她的手："比见证监会还紧张。"

书房里，顾志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神色严肃。张真源恭敬地问候，然后递上茶叶："听说您喜欢普洱，这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老树茶。"

顾志远示意他坐下："客套话就免了，直接说正事。"

接下来的两小时，张真源详细阐述了他的解决方案，不仅包括资金支持，还有对整个项目商业模式的优化建议。顾志远偶尔提问，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表情难以捉摸。

"方案不错。"最终顾志远评价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帮顾氏？纯粹因为承知？"

张真源坐直身体："三个原因。第一，商业考量。南城项目本身很有潜力，源点参与能实现双赢。第二，对抗周炜。我们有着共同敌人。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承知。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顾志远挑眉。

"我不需要通过帮顾氏来'换取'承知。"张真源直视顾志远的眼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这种交易。我帮顾氏，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而正确的事应该做。"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顾承知看着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男人之间的对峙，手心微微出汗。

最终，顾志远轻笑一声："好一个'正确的事'。"他站起身，"方案我原则上同意，细节让团队去敲定。"这等于变相认可了合作。

张真源也站起来："谢谢顾董。"

"别急着谢。"顾志远意味深长地说，"南城项目只是开始。如果你真想证明自己配得上承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真源点头："我明白。"

离开书房，顾承知长舒一口气："比想象中顺利。"

张真源却若有所思："你父亲设了个考验。"

"什么考验？"

"他没明说，但我感觉得到。"张真源转向她，"不过没关系，什么样的考验我都接受。"

当晚，顾氏集团与源点资本联合发布声明，宣布就南城项目达成战略合作。消息一出，周炜方面的攻势明显减弱，几家原本要撤资的机构也重新表达了兴趣。

接下来的一周，张真源和顾承知几乎形影不离，忙于项目救急工作。他们白天各自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则在一起讨论方案，常常工作到深夜。有时顾承知会在张真源公寓的沙发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桌上放着热咖啡和便签："早餐在冰箱，热两分钟即可。——S"

这种默契的相处模式让顾承知想起大学时代，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熬夜的日子。只是现在，他们不再是为作业发愁的学生，而是肩扛企业存亡的决策者。

周五晚上，项目组举办了一场小型庆功宴，庆祝危机初步化解。酒过三巡，几位合作方的老总开始轮流向顾承知敬酒，明显有意灌她。

"顾总年轻有为，这杯必须干！"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又递来一杯白酒。

顾承知已经有些头晕，但碍于商业礼仪，不得不接过酒杯。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喝下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接走了杯子。

"王总，这杯我替顾总喝。"张真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她明天还有个早会。"

没等对方回应，张真源已经一饮而尽，然后自然地揽住顾承知的肩膀："各位继续，我们先失陪了。"

走出餐厅，夜风一吹，顾承知的醉意更浓了。她踉跄了一下，被张真源稳稳扶住。

"不能喝还逞强。"他轻声责备，一边招手叫出租车。

顾承知靠在他肩上，咯咯笑起来："记得大学那次吗？你生日，李铭他们灌你酒，结果你喝了两杯就趴桌子底下了..."

张真源无奈地摇头："这时候提我糗事？"

"还有那次..."顾承知继续醉醺醺地回忆，"在图书馆天台，你亲我那次...你耳朵红了一整天..."

出租车来了，张真源小心地把她扶进后座，报了顾家地址。顾承知却摇头："不回家...去你那儿..."

张真源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喝醉了。"

"才没有。"顾承知靠在他肩上，呼吸间带着酒香，"就是想...看看你家冰箱上有没有贴我的照片..."

张真源没有回答，但顾承知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

到了公寓，张真源帮她脱掉高跟鞋，倒了杯蜂蜜水。顾承知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公寓比三年前那个出租屋整洁多了，但依然简洁得近乎冷漠——直到她看到书架上那个小小的相框。

照片里是他们在毕业典礼上的合影，和她手中那张一模一样。

"真老土。"她指着相框笑，"电子时代还用相片..."

张真源把蜂蜜水递给她："实体的东西更有温度。"

顾承知接过水杯，手指故意擦过他的。两人目光相接，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张真源的眼神暗了下来，喉结微微滚动。

"我该走了。"他突然站起身，"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顾承知想说什么，但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身上盖着熟悉的毯子，床头放着热咖啡和便签："公司有急事，早餐在冰箱。——S"

她拿起手机，看到张真源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南城项目有新情况，我去处理。醒了给我电话。"

顾承知拨通电话，却听到门外传来铃声——张真源居然就在公寓门口，正在掏钥匙。

"早。"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和早餐，"我以为你还在睡。"

"什么新情况？"顾承知直接问。

张真源放下东西："周炜没死心，他找到了项目的一个法律漏洞，可能借此发难。"他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当初顾氏与政府签的土地协议，里面有个条款很模糊..."

顾承知快速浏览文件，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周炜抓住这点做文章，项目可能被叫停。"

"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土地法律师。"张真源说，"但需要顾氏提供一些内部文件作为佐证。"

"我回公司查。"顾承知站起身，突然一阵眩晕。

张真源连忙扶住她："先吃早餐。你昨晚喝太多了。"

他们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一下对案件的看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温暖的光斑。顾承知突然意识到，这种日常的亲密感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令人心动。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几乎住在了顾氏集团的会议室，与律师团队一起准备应对方案。周炜果然发起了法律诉讼，试图以土地协议问题叫停项目。但有了充分准备，顾氏和源点联手化解了危机，甚至反过来揭露了周炜在另一项目中的违规操作。

胜利的那天晚上，项目组再次聚会庆祝。这次没人敢灌顾承知酒了。张真源坐在她旁边，偶尔在桌下轻轻碰碰她的膝盖，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去天台透口气？"中途，他低声提议。

顾承知点点头。酒店天台空无一人，夜空繁星点点。他们并肩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散了酒气。

"这段时间，辛苦了。"张真源轻声说。

顾承知转向他："你才是。白天处理源点的事，晚上还要帮顾氏..."

"值得。"张真源看着她，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而且...这让我有机会重新了解你。工作时的你，谈判时的你，应对危机时的你...都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顾承知微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更...完整。"张真源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三年前我爱的是那个在雨中跳舞的女孩，现在...我爱的是全部的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承知心底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蜂蜜酒的甜味和三年分离的苦涩。张真源的手滑到她腰间，将她拉近，呼吸逐渐急促。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顾承知轻声说："我有个问题。"

"嗯？"

"冰箱上为什么没有我的照片？"

张真源大笑，额头抵着她的："因为贴在那里容易被来访的客户看到，影响我高冷的CEO形象。"

"那现在呢？"

"现在..."张真源再次吻住她，"去他的形象。"

天台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为一体。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星辰，见证着这场跨越三年的重逢。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