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顾承知书桌上躺了三天。她盯着信封上烫金的校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窗外，初夏的阳光将顾家花园照得明媚动人，却照不进她此刻阴云密布的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真源的信息："今天怎么样？"

简单三个字，却让顾承知眼眶发热。自从那晚在咖啡馆后巷的争执后，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纱——看似透明，实则触碰不到彼此的真实温度。

"还好。"她回复道，删掉了后面那句"如果你在会更好"。

毕业答辩已经结束，同学们都在狂欢庆祝，她却躲在顾家大宅，像个逃兵。父亲顾志远自从她宣布要去米兰后就再没和她说过话，只是让秘书把留学需要的材料都准备齐全——典型的顾氏作风，用行动代替言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苏曼："别躲了，出来吃饭。我在校门口等你。"

一小时后，顾承知素面朝天出现在校门口，苏曼上下打量她："天，你瘦了多少？"

"五斤？六斤？"顾承知勉强笑笑，"不重要。"

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小餐馆。苏曼点了一桌菜，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说着毕业后的计划——她拿到了国内顶尖建筑事务所的offer。

"你呢？"苏曼终于切入正题，"米兰那边什么时候开学？"

顾承知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九月初。"

"张真源知道吗？"

"知道。"顾承知声音低了下去，"但他...最近很忙。"

苏曼叹了口气："承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们现在这样...真的健康吗？一个要出国，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着落，再加上你父亲..."

"我知道。"顾承知打断她，"我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张真源正站在城南一家名为"鑫诚"的小投资公司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简历。这家公司规模小得可怜，但在业内以敢用新人著称。

面试出奇地顺利。总经理王志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眼神犀利，问题直指核心："为什么离开华盛投资？"

张真源没有回避："顾氏集团的顾志远先生向华盛施压，我被解雇了。"

王志强眉毛一挑："有意思。你知道我和顾志远是死对头吧？"

"现在知道了。"张真源平静地说。

"你和他女儿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王志强靠进椅背，"年轻人，我给你个忠告——离顾家远点。那不是你能玩得起的游戏。"

张真源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一份工作，仅此而已。"

最终，王志强给了他一个初级分析师的职位，薪水只有华盛的一半，但提成比例更高。离开公司时，张真源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烨。

"哟，这不是张同学吗？"陈烨西装革履，身上散发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听说你在找工作？真遗憾，我们公司最近刚好招满了。"

张真源面无表情地按下关门键，但陈烨用手挡住："顺便说，承知下个月就要去米兰了。你不会真以为她会为你放弃AA建筑联盟吧？"

电梯门终于关上，将陈烨得意的笑容隔绝在外。张真源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张真源去了医院。母亲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些，正靠在床头织毛衣。

"这么晚还来？"张母放下毛线，"吃饭了吗？"

张真源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妈，我找到新工作了。"

"真的？太好了！"张母眼睛一亮，"什么公司？"

"鑫诚投资，做分析师。"张真源犹豫了一下，"工资可能暂时不够付VIP病房的费用..."

"我早说不用住这么好。"张母拍拍他的手，"普通病房一样的。对了，承知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了。"

张真源喉咙发紧："她...毕业了，准备去意大利留学。"

"AA建筑联盟？"张母眼睛一亮，"那多好啊！那学校可难进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语气软了下来，"你们...还好吗？"

张真源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和顾承知现在算什么关系？分手了？冷静期？还是只是被现实暂时分开？

"我们会想办法的。"他最终说。

离开医院时，张真源的手机响了。是顾承知，罕见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找了个安静角落才接起来。

屏幕上的顾承知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猜猜我在哪？"

镜头一转，张真源看到了熟悉的图书馆四楼阅览室——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这么晚还去图书馆？"

"睡不着。"顾承知的声音轻了下来，"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死活不肯让插座给我。"

张真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明是你抢我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顾承知突然说："我收到米兰的正式录取了。"

"恭喜。"张真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什么时候走？"

"九月初。"顾承知咬了咬嘴唇，"张真源，我们可以谈谈吗？真的谈谈。"

半小时后，他们在校园湖边见面。初夏的夜空繁星点点，湖面倒映着月光。顾承知穿着那件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蓝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她开门见山，"不管我爸做了什么，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困难。"

张真源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胸口一阵刺痛："顾承知，AA建筑联盟是你的梦想。"

"你也是。"她转向他，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为什么不能两全？"

"因为现实不是童话。"张真源声音沙哑，"我现在连母亲的医药费都付不起，怎么跟你去意大利？就算留下来，异地恋又能坚持多久？一年？两年？"

"只要我们想，就能做到。"顾承知抓住他的手，"每天视频，假期见面，我可以打工节省开支..."

张真源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眼神，突然不忍心打破。也许...也许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给我三年。"他听见自己说，"如果三年内我能有所成就，够资格站在你身边，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顾承知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张真源点头，"但这三年里，你要专心追求自己的梦想，不要为我放弃任何机会。"

"那你要答应我，不再躲着我，有事一起商量。"顾承知伸出小指，"拉钩。"

张真源勾住她的小指，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拉钩。"

毕业典礼当天，阳光明媚。顾承知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后，目光不断扫视观众席，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致辞结束，她正失望地走下台，突然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到了他——张真源穿着那套她送的西装，安静地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没有犹豫，顾承知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他。全场目光跟随着她，窃窃私语声渐起。当她走到张真源面前时，后者明显僵住了，耳根通红。

顾承知摘下自己的毕业帽，轻轻戴在张真源头上："没有你，我毕不了业。"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至整个礼堂。张真源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毕业帽差点滑落。顾承知大笑着帮他扶正，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的脸颊。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拍下，很快传遍校园论坛。标题五花八门：《建筑系女神当众表白金融系穷小子》《现实版王子与灰姑娘，只不过性别反了》《顾氏千金的选择：爱情胜过金钱》。

典礼后，顾志远派人"邀请"张真源去校长办公室一叙。校长识相地借故离开，留下两人面对面。

顾志远比张真源想象的更高大，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如鹰："张先生，我女儿今天的表现，你怎么看？"

"很勇敢。"张真源坦然道。

"愚蠢。"顾志远冷笑，"不过年轻人总得犯些错误才能成长。"他走向窗边，背对着张真源，"我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内你能凭自己能力赚到第一个一千万，并且不依靠任何与顾氏有关的人脉资源，我就重新考虑你们的关系。"

张真源心跳加速："您是说真的？"

"当然。"顾志远转身，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但有个条件——这三年里，承知会在米兰专心学业，你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扰她的决定，包括阻止她接受更好的发展机会。"

张真源听出了弦外之音——顾志远希望女儿在国外遇到"更好的选择"。

"我答应。"他直视顾志远的眼睛，"但您也要承诺不再从中作梗。"

顾志远微微颔首："成交。"

当晚，张真源和顾承知在校园天台上庆祝毕业，也是告别。顾承知兴奋地说着米兰的课程安排，张真源则分享鑫诚投资的工作计划。

"三年后，我会去米兰接你。"张真源说，"到时候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顾承知靠在他肩上："我等你。"

张真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内侧刻着"S&C"——他们名字的首字母。

"这是我妈给我的，"张真源轻声说，"说是留给她未来儿媳的。"

顾承知眼眶湿润，小心地戴上戒指："我会一直戴着，直到你亲自给我换上的那天。"

他们相拥在星空下，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一个月后，张真源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看着顾承知办理登机手续。她转身冲他挥手，笑容灿烂如初遇时那样。张真源也笑着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才允许自己的眼泪落下。

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书桌上放着顾承知留下的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信上只有简单几行字：

"无论多远，多久，我都会等你。

——你的骤雨初晴"

盒子里是一把钥匙和地址——顾承知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间更好的公寓，预付了一年房租。

张真源握着钥匙，胸口既温暖又酸涩。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三年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蓝天，向着遥远的欧洲大陆飞去。张真源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鑫诚投资的最新项目。三年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骤雨初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