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顾承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承知，开门。"父亲的声音冷硬如铁。

顾承知匆忙披上外套，刚打开门，一叠照片就摔在了她的床上。照片散开，清晰记录着她和张真源在校园的每一次互动——实验室里并肩工作、停车场告别、甚至那晚在花园的短暂相会。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解释一下。"顾明远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得可怕。

顾承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我们只是...学校项目组的搭档。"

"搭档？"顾明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们这三个月来的通讯记录。每天，有时每小时。这就是你说的'搭档'关系？"

顾承知胸口发紧。父亲竟然监控她的通讯！

"爸，我..."

"闭嘴！"顾明远突然提高音量，吓得顾承知一颤，"你知道张家对我们做了什么吗？十年前那个项目，他们窃取我们的技术，差点让顾氏破产！而你，我的女儿，竟然和他们家的人勾搭在一起！"

顾承知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控。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

"张真源和他大伯不一样，"她鼓起勇气辩解，"他只是个学生，和那些商业纠纷无关..."

"天真！"顾明远厉声打断，"你以为那小子接近你是为什么？因为你漂亮？聪明？"他逼近一步，"他是冲顾家来的，承知。张氏一直想拿到我们新开发的AI算法。"

顾承知摇头："不是这样的..."

"从明天开始，司机直接送你去学校，放学立刻回家。不许参加任何课外活动，尤其是那个AI实验室。"顾明远冷冷地说，"还有，立刻断绝与张真源的一切联系。"

"但是我们的项目..."

"退出。"父亲不容置疑地说，"否则我会让你转学。明白了吗？"

顾承知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顾明远神色稍缓，但语气依然冰冷："许明哲下周会正式来家里提亲。你最好做好准备。"

提亲？顾承知猛地抬头："爸！我才二十一岁，而且我根本不喜..."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顾明远打断她，"许家能提供我们需要的资源和技术。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我们对抗张家的盟友。"他转身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别再让我失望，承知。"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丧钟。顾承知瘫坐在床上，手指颤抖着翻看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捕捉到了她不自觉流露出的表情——和张真源在一起时，她的眼睛总是亮的，嘴角带着真实的笑容。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想给张真源发消息，又停住了。如果父亲监控她的通讯...她不敢冒险。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顾承知蜷缩在床上，这次没有温暖的茶，也没有那个叫她"看着我的眼睛"的声音。她只能独自面对这场风暴。

与此同时，张家大宅的书房里，张真源也正面临类似的质问。

"你疯了吗？"大伯张明远拍案而起，"顾家的女儿？你知道顾明远是什么人？"

张真源站得笔直，面无表情："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同学？"大伯冷笑，甩出一沓照片，"赛车场、餐厅、顾家花园...你管这叫'同学关系'？"

张真源扫了一眼照片，心跳加速——这些明显是专业跟踪的成果。更令人不安的是，有几张拍摄角度显示，摄影师就在顾家内部。

"大伯，我保证..."

"我不在乎你的保证。"张明远冷冷打断，"从今天起，你退出那个学校项目，赛车活动也暂停。家族正在筹备新项目，需要你全程参与。"

张真源握紧拳头："这是惩罚？"

"这是保护。"大伯的语气缓和了些，"那女孩的父亲不是好惹的。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侄子一眼，"许家已经盯上你了。"

"许明哲。"张真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大伯递给他一份文件，"下周一，去新加坡分公司报到。离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张真源没有接文件："我不会走。"

"这不是请求，真源。"大伯的声音突然严厉，"十年前那场纠纷，你父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提到父亲，张真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最终，他伸手接过文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张真源立刻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他这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关于许家的资料——可疑的商业交易、技术窃取指控、甚至几起未公开的法律纠纷。他原本只是出于职业兴趣调查，直到发现许明哲与顾承知的"相亲"安排。

"没那么简单..."他喃喃自语，快速编写了一段代码，设置自动备份和定时发送程序。如果许家真的在监视他和顾承知，那么这些证据必须保护好。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条看似平常的短信：「明天开始要忙家族事务，可能没空联系。保重。」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明白。你也保重。」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张真源胸口发疼。他多希望能告诉她自己的发现，警告她许家的危险...但此刻，沉默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顾承知面无表情地坐进顾家的车。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直接去学校吗？"

"嗯。"她简短应答，目光落在窗外。

校园里，樱花开始凋零，粉白的花瓣随风飘散，像一场无声的告别。顾承知机械地走向教学楼，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承知！"林小满从后面追上来，"你怎么退出项目组了？李教授很惊讶..."

"家里有事。"顾承知勉强笑了笑，"临时安排。"

林小满皱眉："你脸色很差。是不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顾承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张真源站在走廊尽头，身边围着几个同学。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张真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和同学交谈，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顾承知看到了——在那转瞬即逝的对视中，他眼里闪过的痛楚。

"你们...吵架了？"林小满小心翼翼地问。

顾承知摇摇头："只是回到应有的位置。"她加快脚步，逃也似地走进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煎熬。顾承知的生活被严格限制在学校和家之间，每次外出都有司机或管家陪同。她的手机被监控，电脑被检查，甚至连与同学的交谈都有人暗中观察。

而张真源，如同他短信所说，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他退出了助教工作，项目由另一位研究生接手。校园里偶尔相遇，两人也只是点头而过，仿佛那段共同工作的日子从未存在。

只有顾承知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她会翻开那本《人工智能基础》教材的第217页——那是张真源曾经借阅过的书，现在成了他们秘密通信的工具。

用针尖在特定字母上留下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凹痕，拼凑起来就是简短的信息。这种方式原始却安全，不会被电子监控捕捉。

「许家有问题。」第一则消息这样写道。

「我知道。小心。」她这样回应。

「花园很美。」有一天他突然写道，似乎只是回忆那个月夜。

「像你的眼睛。」她鼓起勇气回复。

这种隐秘的交流成了顾承知唯一的慰藉。每当她感到窒息，就会翻开那本书，用手指轻抚那些看不见的凹痕，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然而，外界的压力仍在加剧。许明哲开始频繁出现在顾家，每次都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她。更糟的是，校园里突然流传起关于她的谣言——靠家族关系获得成绩、与多位教授有染、甚至吸毒...荒谬却恶毒的攻击。

最痛苦的是看到那些流言时，张真源就站在不远处，却无法为她辩护。他们必须维持这种表面的疏远，否则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多麻烦。

四月底的一个雨天，顾承知在图书馆角落里发现了那本《赛车动力学》——一本她从未借阅过，却出现在她常坐位置的书。翻开扉页，一个小小的银色书签滑落出来，与张真源送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刻着「坚持」二字。

顾承知将书签紧紧握在手心，感受金属嵌入掌心的轻微疼痛。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他还在，他还没放弃。

那天晚上，顾家举办了一场小型晚宴，许家是主要宾客。顾承知被迫穿上许明哲"喜欢"的淡紫色连衣裙，坐在他身边扮演完美未婚妻的角色。

"承知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许明哲假惺惺地问，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她的手背。

顾承知强忍不适："很好，谢谢关心。"

"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许明哲压低声音，"关于你和那个张家的助教。"

顾承知的手指僵住了："只是谣言。"

"当然，我当然相信你。"许明哲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不过，如果有什么困扰，随时可以找我帮忙。毕竟，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顾承知突然意识到——那些校园谣言，很可能就是许明哲散布的！

晚宴后，她借口头痛提前回房，锁上门后立刻翻开那本《人工智能基础》。在微弱的小夜灯下，她用铅笔轻轻涂抹页面，让那些微小的凹痕显现出来。

今晚的信息格外长：「许在调查你母亲的事。小心。我找到一些线索，需要时间验证。不管发生什么，记住花园的月光。」

顾承知的心跳加速。母亲？她十岁那年因车祸去世的母亲，与许家有什么关系？而张真源又发现了什么？

窗外，雨声渐密。顾承知将书紧紧抱在胸前，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在这片由谎言和算计构成的海洋中，她和张真源就像两座孤岛，被汹涌的海水分隔，却在最深的海床下紧紧相连。

明天，许明哲将正式向父亲提亲。按照顾家的传统，这几乎等同于订婚。顾承知知道，自己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顺从，意味着永远失去自由和真爱；反抗，则可能失去家族和一切。

她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蛇。远处，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花园的一角——那个她和张真源短暂相会的地方。

闪电过后，顾承知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一个决定在她心中逐渐成形。无论代价多大，她都不会嫁给许明哲。而关于母亲的谜团...她必须查清真相。

手指轻抚书页上那些看不见的信息，顾承知轻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

好一个乖乖女